厂房的影子斜斜压过路面时,何雨柱才往回走。
他步子比来时轻了些,衣兜里仿佛揣着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让他肩背的线条没那么绷着了。
曹霜在院门口蹲着,手里捏半截烟。
瞧见何雨柱,他抬了抬下巴:“见着了?”
“嗯。”
何雨柱应了声,脚步没停。
曹霜起身跟上去,烟灰掉在青砖缝里。”说了?”
“说了几句。”
“然后呢?”
何雨柱推开屋门,铁皮门轴吱呀一声响。
他侧身让曹霜进来,才开口:“她说,往后有事会告诉我。”
屋里还没点灯,暮色从窗户漫进来,灰蒙蒙的。
曹霜在凳子上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就这?”
“够了。”
何雨柱从墙角拎起暖瓶,往搪瓷缸里倒水。
水汽腾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有人肯听,就不一样。”
曹霜静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也是。”
他往后靠了靠,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 ** 。”上午她那模样,跟霜打了似的。
现在呢?”
何雨柱没立刻回答。
他捧着缸子,掌心感受着那股温烫。
下午在店里,娄晓娥转身去招呼客人时,他看见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很轻快,不像上午那样沉甸甸的。
窗外的光恰好掠过她的侧脸,颊边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好些了。”
他终于说。
曹霜盯着他看,目光像在掂量什么。
半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
能好就行。”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不过柱子,你得记着,听归听,事儿还是得她自己扛。
你替不了。”
门关上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听见曹霜的脚步声渐远。
缸子里的水已经温了,他喝了一口,舌尖尝到铁锈味。
其实下午话并不多。
大部分时候是他在说,说厂里那些琐碎——食堂大师傅的脾气,仓库角落总也扫不净的灰,厂长带人回来吃饭时厨房的兵荒马乱。
娄晓娥就站在柜台后面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的边角。
偶尔有客人推门,门楣上的铜铃铛叮铃一响,她就转过脸去应一声“来了”
,声音清亮亮的。
后来客人多了,她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他摆摆手,意思是“你忙”
。
走出店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弯腰给客人取东西,辫梢从肩头滑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就这么点事。
可回来的路上,风吹在脸上,他觉得那风似乎软了些。
夜里躺下时,何雨柱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曹霜那句话在耳边绕——你替不了。
他知道。
可有人愿意把担子放下一会儿,喘口气,说几句,哪怕听的人只是站着,那担子好像也就没那么压人了。
隔壁传来咳嗽声,是曹霜。
何雨柱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二天晌午,食堂窗口排起长队。
何雨柱系着围裙,手里的大勺磕在锅沿上,哐哐响。
蒸汽熏得人睁不开眼,油盐酱醋的气味混作一团。
有个女工递过饭盒时小声说了句:“何师傅,今儿的菜咸了点。”
何雨柱舀菜的手顿了顿。”是吗?”
他看了看那女工,又往她饭盒里添了半勺,“下回我注意。”
女工愣了一下,端着饭盒走了。
旁边打下手的学徒凑过来:“师傅,您今天……挺好说话啊。”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把空了的菜盆撤下来,换上一盆新的。
热气扑在他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娄晓娥店里那扇窗——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