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那些长舌头的人只敢压在喉咙底下,窸窸窣窣地传,绝不会像议论许大茂那样扯开了嗓子喊。
若是那样,她这耳朵,恐怕就真听不见什么了。
“奶奶,”
曹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瞧着老太太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您不用这么小心。
您不就是想知道娄晓娥现在好不好么?”
他顿了顿,看着老太太倏然抬起的眼睛,接着说了下去:“她好得很。
许大茂那档子事,就是她做的。”
这话说得直接,没留半点余地。
曹霜知道老太太是真心实意地惦记着那个人,那份担忧做不了假。
看她先前那欲言又止的谨慎样子,他心里那点不忍便冒了头。
何必让老人家悬着心呢?
“她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娄晓娥了。”
曹霜的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老太太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以前跟着许大茂,多少委屈都只能往肚子里咽,那是没法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把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摊开:许大茂怎么摸黑找上门,怎么出言恐吓,娄晓娥又是怎么拿起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他说得仔细,生怕老太太听漏了哪个环节,那颗心还吊在半空里。
说完,屋里静了片刻。
老太太慢慢靠回椅背,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该。
她在心里想。
自己酿的苦酒,终究得自己喝下去。
曹霜从老太太的语调里听出了怒意。
往常她不会用这么重的话,更不会提到去人家单位 ** ——那等于断人后路。
许大茂这回是真踩了线。
老太太心里早有了盘算。
她把娄晓娥看作自家人,何雨柱也是自家人,两个自家人就该在一块儿。
曹霜明白这逻辑:在她那儿,人只分两种,里头的和外头的。
里头的人做什么都顺眼,外头的人呼吸都是错。
许大茂显然属于后者,而且随着年月推移,老太太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奶奶,为外人生气不值当。”
曹霜把话头拨开,“我倒是跟娄晓娥和何雨柱提了,让他们先处处看,合适了再往下走。”
他不想继续谈许大茂。
那人会落个什么下场,都是自己找的,没什么可议论。
曹霜更担心老太太气坏身子,上了年纪的人,情绪起伏太伤神。
果然,一提起那两人,老太太的注意力就转了过来。”真答应了?”
她语气松快了些,“我就觉着他们该成。”
曹霜不清楚她这笃定是哪儿来的。
对他自己而言,谁和谁在一起,或者结不结婚,都不是多要紧的事。
他手头的事还忙不完,也没遇见哪个让他想停下脚步的人。
日子还长,不急。
曹霜咽下最后一口饭时,院子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漫进了屋子。
他听得出,那是许大茂回来了。
傍晚的空气里飘着邻家灶台的气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紧绷的兴奋感。
他放下碗筷,知道外面那些看似闲聊的邻居,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