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孩子将来真能指望得上,或许可以考虑;若是靠不住,他和老伴的日子总得自己打算。
一大爷心里盘算着别的可能。
毕竟不是谁都能把投资做得妥当,尤其像许大茂那样的。
他本身底子就不够干净,家里那些人更是没法说。
这让一大爷清楚了一件事:家里怎么教孩子,实在是顶要紧的。
许大茂的父母是那副德性,那许大茂自己能好到哪儿去?这事不能不去细想。
“我从那边把许大茂带出来,没走几步,他爹妈就把他喊走了。
我原以为他们是刚晓得儿子出了事。”
一大爷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现在回头琢磨,是我想得太浅了——人家是等着我交完罚款,才去领人的。
真把我当成掏钱的**了。”
“许大茂到现在还没回院里。
等他回来,我得跟他好好说道。
要是说不通,我就直接找他们单位领导去。”
有句话倒是没错:眼下许大茂最在意的,根本不是院里这些人怎么看他。
他只怕饭碗还保不保得住。
要是连工作都丢了,往后他就真成了街上晃荡的闲人。
他还怎么在这个院里待下去?这儿的人彼此知根知底,要是许大茂没了工作,唾沫星子能淹他好一阵子。
以许大茂的性子,肯定扛不住这种奚落。
所以他现在哪顾得上院里人的眼光?怎么看都行,总能编个话圆过去。
可工作呢?工作要是没了,许大茂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装作没事人了。
“一大爷,要不您上我家坐坐?我才进门,还没吃上饭。”
曹霜确实刚回来,他不想在院子里继续聊许大茂的事了。
那是许大茂自己的麻烦,他何必跟着操心?许大茂又不是他儿子。
再说,一大爷来找他,无非是担心许大茂不肯还钱。
如今曹霜已帮一大爷把这事了结了,一大爷也该明白。
曹霜下班回来,总得喘口气。
一大爷也清楚曹霜的日子——厂里要忙,新开的铺子也得照看。
他自然不好一直扯着人家说这些家长里短。
见曹霜要回去,一大爷侧身让了让道,催他赶紧歇着。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
“曹霜,来我这儿吧,饭都做好了,一块儿吃!”
曹霜刚把钥匙 ** 锁孔,身后就传来了苍老的呼唤声。
他转身,看见聋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自家屋檐下,正朝他招手。
门重新合上,他快步走了过去。
“您怎么出来了?”
曹霜走近时放轻了声音,“外头风还凉着。”
老太太没答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朝自家屋门偏了偏头。
曹霜会意,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院子里确实聚着些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许大茂家附近,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蚊蝇般嗡嗡响着。
他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屋里飘着面汤的热气。
两张旧方凳摆在小桌边,桌上搁着两只粗瓷碗,清汤里沉着些手擀的面条,面上浮着几点油星。
老太太先坐下了,用筷子慢慢搅着自己那碗。
“先吃。”
她说。
曹霜确实饿了。
他拉过凳子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温度正好,咸淡也合适。
面条滑进胃里时,他感觉到肩颈的僵硬稍微松了些。
一大爷方才那些试探的话还在耳边绕着,此刻却像隔了层雾。
老太太吃得慢,筷子尖在碗里拨弄了好几下,才挑起几根送进嘴里。
她咽下去,目光落在曹霜脸上,又移开,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院里那些话,”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见了吧?”
曹霜停下筷子。
碗里的热气扑在他下巴上,湿漉漉的。
他点了点头。
“晓娥那孩子……”
老太太顿了顿,像是要找合适的词,“她还好么?”
这话问得含糊,但曹霜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