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确实打算在开业时交给娄晓娥的。
只是那阵子杂事缠身,到底还是忘了。
直到此刻娄晓娥问起往后如何辨认来人,他才想起这枚一直被收着的玉佩。
曹霜不在场时,娄晓娥自然不能轻易将手中的事物交托出去——这对曹霜而言或许意味着某种损失。
她接过那块玉佩时,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曹霜只是带人前来让双方碰个面,认识一番便罢。
毕竟各人都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反复相见。
但这件事让曹霜开始思量:或许将来总有机会让众人聚在一处。
若是他手下各处产业的管事人都能彼此认得,往后不论做什么,彼此之间或许也能多些照应。
想到这里,他觉得确实该安排一次这样的会面。
“这算什么?”
娄晓娥捏着玉佩,指尖微微发紧,“该不会是定情的信物吧?若是那样,我可绝不能收。
你方才还劝我与小白多相处,转眼又拿出这个,到底什么意思?我都糊涂了。”
怪不得她紧张。
玉佩本就不是寻常赠礼,何况这年头众人心思仍偏保守,男女之间赠物总需多几分顾忌。
曹霜却二话不说就递出这么一件——玉质虽不算顶细腻,做工却精巧,分明是真玉而非玻璃或杂料所制。
娄晓娥难免多想。
许多事本就容易惹人误会。
她必须让曹霜把话讲清楚。
曹霜送出东西后才想起该解释几句:这是家族产业中管事人之间接头的凭证。
可话未出口,娄晓娥已先问出了心中的不安。
曹霜一时也有些窘,但很快神色如常地说道:
“家里产业涉足的行当多,各位管事又未必相识。
唯有持这样信物的人,彼此验看一致,方可交接事务。
日后我派来的人若带着相同的玉佩,你便能与他对接了。”
娄晓娥听罢,耳根隐隐发热,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曹霜说得平淡,仿佛这不过是最寻常的暗号——从前人接头,用的不也是这类物件么?
娄晓娥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牌时,指尖触到上面细密的刻痕。
窗外有车喇叭短促地响过两声,衬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更静了。
她没说话,只是将玉牌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边缘那处不显眼的缺口——和曹霜描述的分毫不差。
“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对面的人。
曹霜站在窗边,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
他听见了,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忙,”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语气里透出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
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自然有它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娄晓娥手里的玉牌上,“等大家都腾出空,坐在一起喝杯茶,认认脸,往后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娄晓娥点了点头,将玉牌收进随身带的布包里。
布是靛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
她确实觉得这方式陈旧,透着股不合时宜的气息,但曹霜解释时那种认真的神色,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生意场上如今很少有人还信这个,可曹家不同,这是他们世代相传的产业里,一道抹不掉的印子。
她没再多想,拎起包便告辞了。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
曹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听筒贴在耳边,传来漫长的忙音。
他需要找个人,一个对家族里那些盘根错节的生意脉络了如指掌的人,去娄晓娥那边帮衬些日子。
她和她那几个伙伴,心思是好的,劲头也足,可毕竟是刚把手伸进这潭深水里,底下是冷是暖,暗流往哪个方向涌,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摸不清。
电话通了。
他对着那头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地点、人名、该注意的事情。
放下听筒时,金属底座碰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接头的方式是老了点,他想,但眼下,这或许是最稳妥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