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最上层有面小圆镜,娄晓娥在镜子里看见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穿过街道。
她继续理着那些红红绿绿的线轴,按颜色深浅重新排列。
窗外的天色正一层层暗下去,对面屋顶的瓦片逐渐融进灰蓝的暮色里。
第一盏路灯亮起来时,她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孩子含糊的欢呼,夹杂着老人低低的呵斥,但那呵斥里没有真正的怒气。
柜台上的搪瓷缸还留着一点余温。
娄晓娥把它挪回原位,缸底在木面上划出半圈浅浅的痕迹。
明天该去进些新的绣花针,或许再带两包红糖。
她想着,顺手把记账的本子翻过一页。
纸页哗啦一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曹霜选择与娄晓娥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处理人际关系的敏锐。
即便与街坊还不熟悉,对方几句话飘进耳朵,娄晓娥便能辨出昨日那份帮忙的分量。
她回应时的神态总是温和,既让对方觉得心意被领会,又不至于显得过分热络。
那位过来搭话的老爷子,最终也笑眯眯地转身回了家——小孙子早已吃了人家店里的东西,总不好一直占着便宜。
况且这姑娘常在店里忙活,有时干脆就住下,虽不清楚她背后东家是谁,但有个明事理的人在近处做生意,对 ** 坊们来说,日子总能过得松快些。
“往后在这儿落脚,少不得要麻烦您呢,到时候叔可别嫌我们叨扰呀。”
娄晓娥笑着送走邻居,转身便迎向店里刚到的客人。
虽说新请的帮手还没到岗,她也顾不上多聊,得先张罗生意。
邻居大叔踱步回家,至于这店铺之后会如何,已不是他该过问的。
他好意提醒,是因为以为娄晓娥昨夜不在——其实她根本没离开,连报警的电话都是自己拨的。
这些曹霜并不知晓。
他仍在岗位上埋头做事,心里却绕着许大茂那桩事转。
尽管料想事情会有个妥当处置,还是怕娄晓娥受了惊。
一下班,他便匆匆往店铺赶。
推开店门,曹霜的目光立刻落在娄晓娥身上。”你还好吗?伤着没有?昨天许大茂究竟说了什么?”
他声音里压着担忧。
许大茂过去动不动就对娄晓娥动手,院里不少人都撞见过。
这年头丈夫打媳妇不算稀罕,曹霜却一直看不惯——一个真心实意跟你过日子的女人,凭什么总要挨拳脚?
曹霜的目光在娄晓娥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确实没有受伤的痕迹,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但另一种担忧随即浮起——言语上的伤害有时比皮肉之苦更难以愈合。
他必须说些什么,让眼前的人不至于沉浸在委屈里。
“昨晚他根本没踏进门。”
娄晓娥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我在门内,他在门外嚷嚷。
具体说了什么,我没细听,直接拨了电话让相关同志来处理了。”
她昨晚在电话里只简单告诉曹霜事情已了,不必挂心。
曹霜并非不想介入。
只是他不能轻易露面。
整整一天,在轧钢厂的机床轰鸣声中,他都在思索同一个问题:该找谁来替他照看那间商店?既然做了店主,便需要可靠的人手。
尽管他另有资产,但厂里的工作也不能随意丢弃——这个年代,一份正式工人的身份仍是旁人眼中的铁饭碗。
即便店铺一日的流水远超厂里那点工资,这层身份却意味着某种被承认的安稳。
曹霜有时觉得人们的观念实在奇特,但他无力扭转,只能顺着这潮水般的共识漂行。
“你这样处理,暂时是稳妥的。”
曹霜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他守在附近,迟早会发现你住在这儿。”
他停顿了一下,空气里传来远处隐约的钟声。”奶奶之前的提议,或许你可以考虑。
何雨柱那边……我昨天同他聊过,他态度有所松动,愿意试着相处看看。”
说出这些话时,曹霜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
他既要盘算店铺的进账,又要顾及身边人的生活,甚至还得留心他们的情绪——这哪里像个老板,倒更像操碎了心的长辈。
但他并未厌倦。
只有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