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线刚牵进屋里,曹霜便挨个给铺子管事拨了过去。
号 ** 完,他撂下听筒时手指还留着塑料壳的温热。
能直接通话终究是方便的——他这么想着,推开了院门。
巷子口堵着人影,密密匝匝的。
曹霜捏住车把的手顿了顿。
今早他从旧货市场推回这辆飞鸽时,车铃早已锈哑,蹬起来链条咯吱咯吱响。
他本没打算惊动谁,可眼前这阵势……他垂下眼,将车往墙根靠了靠。
人群却没人转头看他。
那些后脑勺朝着门外,脖颈都伸得老长。
有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说是天擦黑时带走的……”
“……关足了时辰……”
曹霜扶着车站定了。
原来不是看车。
他肩头那点不自在悄悄散了,换上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推车往里走,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混在人声里,几乎听不见。
“曹霜回来了?”
有人余光瞥见他,侧过半边身子,话头却还黏在原先的事上,“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许大茂昨儿夜里让带走了,刚被一大爷领回来。
我们正等着瞧呢,看是犯了哪条规矩。”
说话的人嗓门亮,周围几个也跟着转过脸。
曹霜点点头,把自行车支在自家屋檐下。
铁支架磕在砖上,“铛”
一声轻响。
有人扫了眼那辆半旧的飞鸽,目光没停留,又转回院子 ** 那扇紧闭的门板。
“骑上车是快些。”
先前搭话的人又补了句,像是才注意到曹霜怎么回来的,“你这升了六级工,早该置办一辆了。”
语气里听不出是夸是叹。
曹霜没接话。
他拧开水龙头冲洗手上沾的灰,水声哗哗的。
冰凉的水流冲过指缝时,他听见隔壁门轴“吱呀”
一声响。
许大茂被关了一天一夜才放出来。
这种事本不稀奇,他犯的事算不上严重,只是按规定得有人出面担保才能离开。
他父母不是不知道儿子被扣着,只是不愿去办手续——担保得交一笔钱,他们舍不得掏这个口袋。
于是这差事落到了院里的一大爷肩上。
人总得先领回来,罚款一大爷先垫上。
至于钱,往后许大茂自己总得还的,眼下捞人要紧。
“原来是这样。”
曹霜听完,嘴角动了动,“那我先回了。”
他往家走,路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算什么呢?不过比旁人勤快些、日子过得仔细些罢了。
若是别人也肯动动心思、放开手脚,谁不能把生活经营得更好?只是如今多数人习惯了缩着手脚过日子罢了。
一辆旧自行车罢了。
院里买过新车的人都有,谁曾被这样围看过?何况他买车的事本没几个人知道——除了何雨柱,还是昨天才随口提了一句。
何雨柱哪会这么快就传出去?
曹霜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起,自己竟也期待起被人瞩目的滋味了?他向来不屑这种虚浮的热闹。
冷风扑在脸上,他清醒了几分,却想起另一桩事:院里这些大娘们传话的本事真是了得。
许大茂这点事,才一天工夫,就像撒开的豆子似的滚遍了每个角落。
快走到家门口时,一大妈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曹霜你可算回来了!瞧见没有,我现在是说你一大爷也不听了——昨晚接到电话那会儿我就劝他……”
曹霜正琢磨着那个不着边际的念头,耳旁就飘来了一大爷絮絮叨叨的声音。
“我早跟他讲清楚了,闲事别沾,跟咱们不相干。”
那声音里压着焦躁,“结果呢?人家压根没往心里去。
瞧瞧今天这局面,怎么收拾?往后我怎么见许大茂爹妈的面?”
一大爷是怕了。
怕许大茂晓得这事背后有一大妈的影子,怕那小子揪住不放,非要讨个说法。
可这些在曹霜看来,实在不必费神。
就算许大茂知道了,是一大妈漏出去的风声,又能怎样?他眼下哪有工夫纠缠这些?
曹霜心里清楚,那个人现在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