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已经收回来大半,至于那些人往后还愿不愿意来往,随他们去。
还有两笔账没结清——那两人眼下实在掏不出钱,在厂里找工友借也没借到。
何雨柱没逼太紧,只让他们月底领了工资再还。
又聊了几句,他让曹霜早点休息。
自己也该回去了。
何雨柱心里清楚,曹霜桌上那叠稿纸意味着还有计划要写,没空陪他闲耗。
他识趣地先告辞。
“不送你了。”
曹霜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伴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路上当心,我也得忙会儿。”
门轻轻合上。
何雨柱走下楼梯时,听见背后传来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急促而绵密。
曹霜重新摊开笔记本,就着台灯昏黄的光,把接下来要做的事一项项列出来。
他习惯用笔记录,虽然心里总惦记着能用电脑该多好——敲击键盘的触感,光标在屏幕上跳跃的节奏,修改时不必涂抹的清爽。
可眼下这年头,电脑终究是稀罕物。
这个念头只能先按下去。
曹霜擅长摆弄那些精密机器,手指触碰电路板时甚至能感知电流细微的震颤。
但时代还没准备好迎接那些金属壳里的智慧。
他合上本子,灯罩边缘漏出的光在墙面上投出模糊的晕圈。
再等两年吧,等世界追上来。
晨光刚爬上窗沿,何雨柱端着碗筷推开了曹霜家的门。
粥的热气混着咸菜的味道在屋里散开,他放下托盘,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坐下。
曹霜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
他看见何雨柱垂着头站在桌边,肩膀垮着,像被夜露打透的秸秆。”脸色这么沉?”
曹霜拉开椅子,木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坐下说。”
何雨柱这才动了。
他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碗沿,半晌才开口:“昨儿回去,有人在我屋里等着。”
话没说全,但曹霜已经听出分量。
他没催,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米粒煮得绵软,温度正好。
“是秦淮茹。”
何雨柱的声音低下去,“她让我去把她妹妹带回来。
就现在,凭我这点刚沾上的关系。”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却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以前她说什么我都应。
觉得一个院里住着,总该信得过。
可现在……”
他摇摇头,碗里的粥渐渐凝出一层薄皮。
曹霜放下勺子。
瓷勺碰着碗沿,叮的一声轻响。”她妹妹自己怎么想?”
“看不上我。”
何雨柱说得干脆,像在陈述别人家的事。”明摆着的。
可秦淮茹不管这个。
她只当我是个能挪动的物件,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摆。”
屋里静了片刻。
远处传来推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模糊。
“你想让我怎么帮?”
曹霜问。
何雨柱抬起眼。”我不知道。
就是憋得慌。
好像这么多年攒的那点情分,忽然就变了味儿。”
他顿了顿,“你说,人是不是一旦牵扯上利益,模样就全变了?”
曹霜没直接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晨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先吃饭。
粥要凉了。”
何雨柱盯着那碗粥,终于拿起勺子。
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曹霜背对着他,目光落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
枝桠间挂着几片枯叶,风一过就簌簌地抖。
他脑子里转着别的事——那些需要记录的数据,杂乱的票据,被水渍晕开的字迹。
要是能有台机器就好了,他想。
不止一台,每个铺子都该摆上一台。
铁壳子的,按键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所有数字整整齐齐躺在荧幕上,谁也抹不掉。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
他转回身,看见何雨柱已经吃完,正用袖子抹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