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却沉默了。
他慢慢卷好那支烟，划亮火柴，青烟腾起时，他低低咳了一声。
在这个年月，自行车可不是小物件。
谁家添一辆，左邻右舍都要议论好几天。
如今我要买两辆，还是“旧”
的——他大概觉得这话烫耳朵。
汽车的事我也想过。
可我们俩连个证都没有，那铁家伙摆在院里，反倒招眼。
不如先弄两辆脚踏的，悄没声儿地用起来。
等哪天得了空，再去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但那是后话。
“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那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上，“万一我要往东，你要往西呢？总不能拆了轮子分着骑。”
他吸了口烟，没再反驳。
烟雾缭绕里，厨房传来炖菜的咕嘟声，混着远处隐约的广播喇叭响。
这个傍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空气里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像雨前的闷。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些东西，习惯了没有，便觉得不该有。
可日子不总是这样过下去的。
车轮转起来的时候，风会不一样，看见的风景也会不一样。
这些我没说出口。
只听见自己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淡：“就这么定了吧。”
曹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晾晒的衣物上。
他刚才提了买自行车的事，顺带也问了何雨柱要不要一辆。
话刚出口，他就看见对面那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别给我买。”
何雨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你自己买，是你的事。
要是给我也弄一辆，往后咱们就别一块儿办事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
曹霜一时没接上话，只听见院子里传来谁家收音机模糊的唱戏声。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怕自己单买一辆显得不够意思。
一辆自行车罢了，他柜子里攒的票和工资都够，算不上什么负担。
可何雨柱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越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线。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这光景，”
他侧过脸，声音低了些，“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家底厚实，做什么都能由着性子来。
院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特别是许大茂那人。”
曹霜这才明白过来。
他想起前些天看见许大茂蹲在院角修煤炉子，眼神却总往各家门口瞟。
有些麻烦，不是对付不了，而是沾上了就甩不脱的琐碎与嘈杂。
“是我没想周全。”
曹霜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下来，“以后类似的事，我一定先问你。”
何雨柱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松动了些。
他走回桌边，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你自己买，骑出去风光，没人能说什么。
要是我也突然有了一辆，话就难听了。”
他放下缸子，陶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咱们合作归合作，但各人的日子，还是各人自己掂量着过。”
曹霜点了点头。
他原本也没真打算送，只是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现在这态度明确得让他有些意外，却也让他看清了两人之间该保持的距离。
就像这屋子里摆放的家具，靠得太近反而挪不开身。
窗外的唱戏声停了，换成孩子的笑闹。
曹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先去供销社看看票。”
他说，“你要是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何雨柱只是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走出门时，曹霜感觉到一阵穿堂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煤烟和晾晒被褥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再好的朋友，中间也得隔着一道门槛。
现在他好像摸到了那道门槛的边。
他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何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