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汤有点淡该加撮盐。
他们之间有些话不必挑明,合作久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琢磨什么。
曹霜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热气蒙上他的眼镜片,他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好时已经换了话题:“明天我去趟城西,那边有批料子要看。”
“几点回?”
“说不准。”
曹霜放下碗,目光落在空了的菜盘上,“给你留门?”
何雨柱收拾碗筷的动作没停。”留着吧。”
他说,“晚上凉,灶上温着粥。”
曹霜看着那个背影在灶台前忙碌。
水声又响起来,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像重复过很多次的夜晚——他晚归,灯亮着,饭菜在桌上,有个人在厨房里洗洗涮涮。
这种熟悉感让他肩头的重量轻了些。
窗外彻底黑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沉进夜色里。
曹霜起身去点灯,火苗跳起来时,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何雨柱的影子叠过来,两个黑影在墙面上模糊成一片。
“锁我检查过了。”
何雨柱擦干手,把抹布搭在灶沿,“油灯也添满了。”
曹霜嗯了一声。
他站在门边,看着何雨柱穿过院子,背影融进对面屋子的灯光里。
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一切又静下来。
只有桌上的托盘还留着余温,和空气里没散尽的饭菜香。
曹霜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闩门。
铜栓滑进卡槽的声音很实,像某种确凿的确认——确认这一天结束了,确认有些东西不会变,确认明天灯亮时,还会有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碗沿冒着热气。
推开小茂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里正飘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儿。
我问他雇人的事办得怎样了,顺带提了句,让娄晓娥帮忙寻辆自行车。
话刚出口,却想起何雨柱每日里那双沾满尘土的鞋。
他总是一步一步量着那条长长的土路上下工。
我顿了顿,改口道:“罢了,明天我去说,让她备上两辆。”
何雨柱正蹲在门槛边卷烟,闻言手指一停,碎烟叶撒了几粒在地上。”你买你的,扯上我做什么?”
他抬起头,眉头拧着,像是不解,又像是不安。
这些年他走路惯了,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需要时,难道不能借我的用用?他大约是这样想的。
我没接他这话,只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旧车比新车便宜些——这是娄晓娥捎来的话。
既然便宜,多备一辆总归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