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其实考驾照的约定是上个月定下的。
那天下着毛毛雨，两人蹲在何雨柱家屋檐下躲雨。
雨水顺着瓦楞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何雨柱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忽然说：“等有了证，弄辆四个轮子的。”
曹霜当时没接话，只盯着那些被雨水冲淡的划痕。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某些念头就已经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土里。
娄晓娥办事确实利落。
第二天中午曹霜再去店里时，她已经从抽屉里取出张纸条，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个型号和价格。
字迹有些潦草，数字后面跟着小小的圈。”二手店里新到的，”
她用指甲在某行字下面划了一道，“成色不错，铃铛和刹车都灵光。”
曹霜接过纸条，纸面还残留着抽屉里樟脑丸的淡淡气味。
他没多问，只说了句“你看着办”
。
娄晓娥把纸条收回去，折了两折塞进围裙口袋，转身去整理货架上的肥皂。
那些黄澄澄的方块被码得整整齐齐，边缘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刻坐在自家饭桌前，曹霜听着何雨柱说起驾校那些事——哪个教练脾气暴，哪辆吉普车的离合器太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刺啦声，带着葱蒜爆锅的焦香。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碗底还剩些汤汁，油花聚成小小的圆斑。
何雨柱掐灭烟头，起身收拾碗筷，陶瓷碰撞发出叮当的轻响。
“自行车的事，”
曹霜忽然开口，“娄晓娥在办了。”
何雨柱动作顿了顿，随即点点头，端着空碗朝门口走去。
门拉开又合上，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曹霜独自坐在逐渐昏暗的屋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从工厂机器持续的轰鸣，到店铺算盘珠子的脆响，再到此刻房间里自己的呼吸声——这些声音之间，似乎总隔着一段需要用双脚去填满的距离。
而现在，这段距离即将被两个轮子替代。
他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漫上来，只有对面窗户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
门锁转动的声音刚停，饭菜的香气已经漫过门槛。
何雨柱端着托盘站在曹霜家门外，碗沿还留着刚离灶的热气。
曹霜推开门，先看见的是蒸腾的白雾，然后才是雾后面那张熟悉的脸。”巧了。”
他松开领口，侧身让出通道，“我正琢磨晚上该对付一口什么，你就带着现成的来了。”
“答应过的事，总得记着。”
何雨柱把托盘搁在桌上，碗碟与木桌轻碰出闷响。
他转身去拿筷子，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今天下班没见着你人影，回来时院里静悄悄的。”
曹霜没立刻接话。
他洗了手，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擦干手指时才开口：“去看了两个铺面。”
他坐下，目光扫过菜色——青菜油亮，肉片切得齐整，汤还滚着细小的泡。”你倒是准时。”
“饭总是要吃的。”
何雨柱摆好筷子，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天色正一层层暗下去，最后一点光晕染在窗棂上。
他看见曹霜眼角带着疲色，但没多问。
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就像曹霜从不过问他为什么总记得备好两人的碗筷。
曹霜夹了一筷子菜。
味道熟悉，咸淡刚好是他习惯的程度。
他想起早些时候在街角看见的那个空铺子，位置不错，但租金要价太高。
又想起家里那些老铺子的账本，这个月的进项比上个月多了半成。
这些念头像浮叶一样掠过，最后都沉进胃里温热的食物中。
“老店那边最近挺顺当。”
曹霜忽然说，像在回答一个没被问出口的问题。”掌柜们都是稳妥人。”
何雨柱点点头，盛了碗汤推过去。
他知道曹霜手底下那些祖产，也知道最近新张罗的那间铺子——不大，但里外都是曹霜亲自打点的。
人对自己亲手垒起来的东西，总多看顾两眼。
“新地方要添人手的话，我这儿有几个名字。”
何雨柱说得很轻，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