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霜看了看表,又扫了一眼货架陈列。”明天我把价签重新写一遍,”
他说,“有些位置可以调换,让常买的货更顺手拿到。”
娄晓娥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核对单据。
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曹霜需要人手分担事务,便向娄晓娥打听今日雇人的进展。
“来过几个打听的,”
娄晓娥答道,“能不能留下还说不准。”
确实有几人瞧见门外的招贴进来询问,她都一一说明了情况。
对方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并未当场定下意向。
这种事本就急不得——不是这边刚开口招人,那边立刻就能找到合适的。
店员得慢慢遇、慢慢挑,总得寻个相处得来的一起经营。
何况来应聘的人见了娄晓娥在店里张罗,首先也得掂量自己能否与她合拍,才决定是否留下共事。
曹霜明白这个道理,既然已有人来问,他便不急,只静心等着。
早晚会遇上称心的帮手。
“招人这事急不来,”
他说,“慢慢留意着。
若有人愿意试试,你就先处处看。”
“处不来便再换。
总之招进来的人,须得合乎咱们定的规矩才能正式用上。
毕竟——”
他顿了顿,“我的钱也不是凭空刮来的,开出这样的工钱,总得换回相应的工夫。”
“对了,”
曹霜忽然想起一事,“有件忙得请你帮——能否替我张罗一辆自行车?”
买车的事他原想亲自去办,可厂里刚复工不久,这时请假似乎不妥。
年假才结束,大伙儿都还没从闲散的状态里完全抽身,干活儿劲头本就不足。
若自己再为私事告假,难免让上头觉得不够踏实。
思来想去,不过买辆车而已,若能托娄晓娥代办,倒更省事。
只要车能骑回来便成。
他实在不愿每日徒步往返——太耗脚力,况且还得绕到店铺照看,有件代步的器物总归方便许多。
“你真要置办自行车?”
娄晓娥并不惊讶,只问道,“是打算买新的,还是寻辆二手的?”
曹霜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油脂与酱醋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何雨柱端着那只边缘泛着油光的粗瓷碗站在门外,碗口上方蒸腾起白蒙蒙的热气,模糊了他半边脸。
曹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瞥见对面那扇虚掩的门——原来他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估摸着你该找吃的了。”
何雨柱侧身挤进来,碗底在桌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几片肥瘦相间的肉片浸在深褐色的汤汁里,旁边堆着些切成滚刀块的土豆,表皮已经炖得半透明。
曹霜没说话,拉过凳子坐下,木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刺啦声。
他想起白天在店里和娄晓娥的对话。
那时午后阳光斜穿过玻璃橱窗,在水泥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娄晓娥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塑料珠子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店里格外清晰。
曹霜提起自行车的事,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该买什么菜。
娄晓娥的手指停在算盘梁上,抬起眼看他,睫毛在颧骨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只停顿了很短的时间,短到几乎难以察觉,随即又低下头去,指尖继续在算盘上滑动。
“行啊。”
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惊讶,“早该置办一辆了。”
接着报出几个名字,都是她熟识的车行老板或中间人。
曹霜靠在柜台边,听着那些名字,目光却落在门外街道上。
一个推着板车的老汉正慢吞吞地他忽然意识到,从工厂到店铺这段路,自己已经用脚丈量过太多回。
鞋底磨薄了,脚踝在阴雨天会隐隐发酸。
何雨柱在对面坐下,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
火柴划燃的瞬间,硫磺味混进饭菜的热气里。”驾照那事,”
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我托人问过了,下月初就能排上。”
烟圈缓缓上升,在天花板下散开。
曹霜夹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炖烂的淀粉质在舌尖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