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电话，应该还来得及。

    

    接到通知的几个办事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是语气里压不住的讶异。

    中午请客？这可不常见。

    往常即便有往来，也多是拖到晚上。

    虽不明白缘由，但谁也不会拒绝。

    电话那头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夹杂着几句匆忙的交代。

    

    地点定在离机关不远的一处饭庄。

    领导先带着曹霜过去，小张打完一圈电话，也匆匆往那边赶。

    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位，烟气混着茶香，缓缓地浮在光线里。

    除了上午一同商议计划的那位大领导，还有几张曹霜并不熟悉的面孔。

    何雨柱坐在曹霜旁边，背挺得有些僵。

    他目光扫过桌边那些人——每一位的举止，每一句交谈的措辞，都透着某种他日常难以触及的分量。

    领导今天破例把场面铺开，用意很明显：他想把曹霜引到这条人脉的网里来。

    

    菜上到第三道时，领导举起了杯子。

    玻璃杯沿碰出清凌凌的声响。”有些日子没这样聚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松快许多，“今天是个好日子。

    有件事，总算落定了——对铁路系统来说，这一步迈出去，往后会方便很多。

    大领导已经批了，项目很快就能推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桌，最后落在曹霜身上，眼里带着笑意。

    

    茶汽在杯口打着旋，领导的声音混在瓷器的轻碰声里。”这位是曹霜。”

    他朝桌边示意。

    满座的目光便落在那年轻人身上——穿着半旧衬衫，脊背挺得笔直，像棵还没长开的杉木。

    

    有人从茶杯上沿抬起眼，喉间滚出半句笑。”老陈，你该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说话的是个鬓角泛灰的男人，指尖有长期捏烟熏出的黄渍。”这么个嫩秧子，能给你出主意？”

    

    铁路局那位被称作老陈的领导只是摆手。

    他往椅背靠去，木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手续是小李跑的，不错。

    但每条该往哪儿盖章、找谁签字，可都是他——”

    他下巴朝曹霜的方向一点，“——一个字一个字报出来的。”

    

    房间里忽然静了。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货车的汽笛，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絮。

    

    曹霜没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他翻开，用指甲在某几行下面划了划，然后抬起脸，挨个看过桌边每一张脸。

    不是讨好的眼神，倒像在辨认零件型号。”王科长，运输批文是您经手。”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李主任，安全评估得走您那边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