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糊混合的气味,一个 ** 袖的工作人员从文件堆后抬起头。
“办什么?”
声音懒洋洋的。
曹霜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手指在袋口摩挲两下:“迁户口的证明,还有粮油关系转移。”
他说话时瞥了何雨柱一眼,“这位同志陪我来的,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他能帮忙。”
何雨柱站在门边的光晕里,看灰尘在斜射的阳光中翻滚。
他想起聋老太太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总在他和娄晓娥同时出现时亮起来,像盯住猎物的老猫。
前天晚饭时,老太太又把娄晓娥腌的萝卜条夹进他碗里,指甲碰着碗沿发出脆响。”尝尝,晓娥的手艺。”
她说,每个字都拖得又慢又长。
“材料不全。”
工作人员把纸袋推回来,圆珠笔在清单上划出几道杠,“缺街道的同意书,还有原单位盖章。”
曹霜“啧”
了一声,手指在柜台边缘敲了敲。
那节奏让何雨柱想起雨水敲瓦片——也是这么不急不缓的,却能浸透整夜。
他忽然问:“要跑几个地方?”
“至少三处。”
曹霜把纸袋重新塞回怀里,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先去街道办,再回厂里,最后还得去粮站。”
他转身往外走,铜铃又是一阵乱响,“跟着吧,中午管你碗面。”
街道办在两条胡同外,院里的槐树已经结满豆荚。
何雨柱站在树荫下等,看曹霜趴在办事窗口低声说话。
有个穿蓝褂子的女人端着搪瓷缸他别过脸去,盯着树干上蚂蚁爬成的黑线。
为什么要跟来呢?其实曹霜并没开口要求。
但早晨推开房门时,听见娄晓娥在院里晾衣服的动静——竹竿碰撞,湿布料抖开的啪嗒声,还有她哼着半句评剧的调子。
他几乎是逃出来的,鞋跟磕在石阶上差点绊倒。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
曹霜不知何时已经办完手续,正用草纸擦着手指上的印泥,“老太太又不会吃了你。”
何雨柱接过递来的烟卷,就着曹霜划燃的火柴吸了一口。
烟丝劣质,呛得他眼眶发酸。”太突然了。”
他终于说,烟雾从齿缝间漏出来,“像被人推着往河里跳。”
曹霜大笑起来,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推你?”
他抹掉眼角的泪花,“人家娄晓娥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怕上了。”
笑声忽然收住,他盯着何雨柱,“还是说,你其实愿意,只是面皮薄?”
办事员从窗口探出头来喊名字。
曹霜应了一声,掐灭烟头往里走。
何雨柱留在原地,舌尖还残留着烟草的苦味。
愿意吗?他不知道。
只记得有回暴雨,娄晓娥收了他晾在院里的工装,叠得方正正放在门廊下。
衣服上有皂角的清气,领口缝补的针脚细密匀称——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手,指节纤细,虎口处有块浅疤。
回去的路上何雨柱站在街对面,看阳光把橱窗玻璃照成一片模糊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