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现在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
我多告诉你一点,你往后就能多看清一步。
投钱也好,出力也罢,路还长着。”
他停顿片刻,从怀里掏出几页写满字的纸,边缘已经磨损。”我不是闲得发慌才扯这些。
你信我,就把这些嚼碎了咽下去。
你看,”
他用下巴指了指娄晓娥的方向,“她也在这儿,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空气里飘浮着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曹霜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对自己说:“这些东西,我早先跑外头的时候就已经装进脑子里了。
为什么还要翻来覆去地讲?因为咱们要开的这个店,不一样。”
他拿起一个玻璃瓶装的雪花膏,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公家的铺子,东西摆在那儿,爱买不买。
咱们不行。”
他把瓶子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盖上,“咱们得让人知道,这儿的东西更值。
值在哪儿?就值在这些细节里。
记住了,摸透了,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从口袋里把钱掏出来,放在咱们这儿。”
何雨柱看着曹霜把雪花膏放回原处,那动作很轻,很稳。
窗外传来远处模糊的车铃声。
“别小看街上走过的任何一个人。”
曹霜重新看向他们,眼神变得锐利,“他们今天可能只买一盒蛤蜊油,明天说不定就想带一瓶好酒回去。
日子都是往上过的,谁不想把自家桌面上摆得更好看一点?就是这点‘想’,推着人往前走,也推着咱们必须做得比旁人更精细。”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在那几页纸上:“所以我学会了,还得再教。
教你们,也是把我自己心里的那本账再理一遍。
理清楚了,事情才能做到头,做到顶。”
沉默像水一样漫开。
何雨柱盯着柜台上的抹布,那上面还有未干的水渍。
他忽然伸手,把抹布抓回手里,用力攥了攥。
“得,”
他吐出一个字,肩膀垮下来又绷紧,“我学。
曹霜,我跟着学,行了吧?保证不落下一个字。”
他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在轧钢厂的车床边上都能把这些玩意儿搞明白,我在这儿坐着,还有什么可掰扯的。”
曹霜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午后剩下的光阴,就在翻动纸页的声响、偶尔的提问和简短的解答中流淌过去。
三种不同的声音交织着,复述着那些关于成分、用法和保存禁忌的条文。
阳光逐渐由炽白转为金黄,最后化作一片暖融融的橙红,爬上了对面的墙壁。
当最后一条特性被确认记牢,窗外已是深蓝色的夜幕,零星亮起了几点灯火。
曹霜合上本子,纸张发出清脆的“啪”
一声。
“今天就到这儿。”
他说。
三个人先后起身,腿脚都有些僵了。
他们锁好店门,走进已然凉爽的晚风里,朝着胡同深处那个熟悉的院落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曹霜推门进去时,灶间的热气正漫到堂屋里。
聋老太太背对着门,手里的锅铲在铁锅里翻动,油星子溅开的细响混着葱姜爆香的气味。
往常这时候该是何雨柱系着围裙站在那儿,可今晚灶台前只有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
老太太转过脸,额角沾着薄汗。
她没立刻答话,只将炒好的菜盛进盘,青椒肉丝油亮亮地堆成小山。
曹霜想起清晨天还没亮透,院里那几句压低了声音的话。
他目光扫过桌边——何雨柱和娄晓娥已经坐在那儿,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空板凳。
“站着做什么?”
老太太终于开口,嗓子有些哑,“坐吧,菜要凉了。”
何雨柱站起来接过盘子,指尖碰到老太太手背时顿了一下。”您何必费这个劲,”
他说,“等我回来弄也来得及。”
窗外天色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