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扁铁盒，“我大致说说这些都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何雨柱你也了解一下，往后得空来搭把手，总得能说上几句。”
何雨柱脸上掠过一丝不情愿——他轧钢厂的活儿还没忙完呢。
可曹霜不管这些，径直把人拉到了货架前，一件一件指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曹霜的声音在仓库里回响，何雨柱却已经走神了。
他盯着墙角堆积的纸箱，那些箱子上印着模糊的外文字母，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空气里有股陈年灰尘和油墨混合的气味，吸进鼻腔时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你得听。”
曹霜没有看他，手指敲了敲摊开在木桌上的货品清单，纸张发出干燥的脆响。”我休假的日子不固定，万一撞上忙的时候，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应付。”
他说的是娄晓娥。
那女人此刻正蹲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她的侧脸被从高窗斜 ** 来的光线切成明暗两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何雨柱挪了挪站麻的脚。
水泥地面沁着凉意，透过鞋底往上爬。”我记这些有什么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突兀，“我又不常在这儿。”
曹霜终于转过脸来。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因为我们要做的不一样。”
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去过街口的国营店吧？那些售货员看你的眼神，像你欠了他们八辈子的债。
问三句答不出一句，东西往柜台上一扔，爱要不要。”
娄晓娥这时直起身，铁皮盒子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曹霜。
“我们不行。”
曹霜继续说，手指划过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客人进门，你得笑。
不是假笑，是眼睛里得带着笑。
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去查。
他犹豫，你就把货品的好处一样样摆出来——但不是撒谎。
缺点可以不说，但不能编造优点。”
何雨柱想起上个月去买肥皂的经历。
那个胖胖的女售货员全程盯着墙上的钟，他把钱递过去时，对方用两根手指夹过去，像在捡什么脏东西。
肥皂被扔在柜台上，滚了半圈，差点掉到地上。
“要是客人买回去发现不好呢？”
娄晓娥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换。”
曹霜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二话不说，给他换。
哪怕他用过了，只要拿回来，只要我们有库存，就换。”
何雨柱皱起眉：“那不得亏死？”
“亏一时，赚长远。”
曹霜走到窗边，下午的光线把他整个人镶了道毛糙的金边，“现在大多数人还是习惯去国营店。
为什么？因为没得选。
但如果我们这儿能买到合心意的，还能买到笑脸，买到耐心——你猜他们下次会去哪儿？”
仓库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远处有孩子在笑，那笑声飘进来，显得这个堆满货物的空间更加沉闷。
娄晓娥把铁皮盒子放回货架，转身时衣角带起一小片灰尘。”我明白了。”
她说，“就是得让人舒服。
来了第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不止第二次。”
曹霜转回身，阴影重新爬上他的脸，“要让他们带着亲戚朋友一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
等我们的名字在街坊邻居嘴里传开了，才算真的站稳了。”
何雨柱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曹霜决定的事，从来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玻璃瓶。
瓶身上贴着标签，字迹有些模糊。
他眯起眼睛辨认，发现是某种洗发膏。
“这玩意儿怎么介绍？”
他问，语气里还带着最后一点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