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摩挲着瓶身的曲线,“再说香味——你得打开让客人闻闻。
如果对方头发干,就提一提里头加了护发的成分。
如果对方嫌贵……”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曹霜。
“就告诉他,这一瓶能用三个月。”
曹霜接话,“算下来每天不到一分钱。”
何雨柱看着他们俩。
曹霜站在光影交界处,娄晓娥握着那个玻璃瓶,两人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一种奇异的相似性。
那是认准了一条道,准备埋头走到黑的固执。
“行吧。”
他终于说,“那我该记什么?”
曹霜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手写的笔记。”先把这些货品的优点背熟。
不用背缺点,但心里得有数。
客人问起来,可以含糊带过,但不能骗人。”
他把纸递过来,“最重要的是态度。
哪怕你心里再不耐烦,脸上也得笑着。
笑不出来就低头理货,让娄晓娥去应付。”
何雨柱接过那张纸。
纸张很薄,能透出背面反写的字迹。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学写字,也是这样的纸,正面写完写背面,舍不得浪费。
“现在认字的人不多。”
娄晓娥轻声说,“就算有说明书,很多人也看不懂。
我们多说几句,可能就多卖出一件东西。”
仓库里安静下来。
远处又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这次更急促些,像在催促什么。
何雨柱低头看手里的清单,那些陌生的货品名称在眼前跳动。
他忽然意识到,曹霜要做的,不只是开个店那么简单。
他要改变一些东西。
一些很小,但又很顽固的东西。
“从哪儿开始?”
何雨柱问,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曹霜的嘴角终于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容。
“从记住第一个客人的脸开始。”
他说。
何雨柱站在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的台面边缘。
曹霜的声音从货架那头传过来,不高,却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东西摆在那儿,是死的。”
曹霜没看他,手里正擦拭着一只瓷瓶的釉面,“可要是有人把它为什么好、怎么个好法儿,一层层剥开了说给你听——那感觉就全变了。”
何雨柱别开脸,望向玻璃门外晃动的树影。
午后阳光把灰尘照得纤毫毕现,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打着旋。
“说明书?”
曹霜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干巴巴的,“白纸黑字,冷冰冰的,能读出什么滋味来?”
他终于转过身子,瓷瓶被轻轻搁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得让人伸手就能摸到那份‘不一样’,得让他觉着,这件东西离了他,往后日子就缺了块什么。”
何雨柱的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你现下要是觉得没必要学,”
曹霜的语气忽然平直下去,像刀切过的断面,“行。
你现在就能回去。
老太太该等急了。”
屋里静了一瞬,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等吃饭的时候,”
曹霜接着说,手指在绒布上划了一下,“我顺便跟老太太聊聊,聊聊今儿个下午,你都在这儿见识了什么,又学会了哪几样。”
何雨柱的后背僵了僵。
他听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甚至不是警告。
这是把后果摊开了,明明白白晾在他眼前。
去聋老太太跟前说上几句?就凭老太太如今看曹霜那眼神,那眉开眼笑的模样——自己回去准少不了一顿数落。
他几乎能想象出老太太颠着小脚、手指头快要戳到他额角的样子。
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松了些,化成一声压在胸腔里的叹息。
他确实不明白。
他是掂炒勺的,后厨里油烟滚烫,锅铲碰撞的脆响才是他熟悉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