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他们。”
列车长换了坐姿,木椅发出短促的吱呀声,“说说你回去之后的事。
往上头报了吗?那边……怎么个说法?”
窗外有车轮轧过铁轨的闷响,由远及近,又散进风里。
曹霜没立刻应声。
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暗,午后偏西的日头被窗格切成长条,斜斜地投在水泥地上,浮尘在光里缓缓打着旋。
列车长看着他,心里转着自己的念头。
他见过不少人,像曹霜这样脑子清楚、手里有实料的,不多。
他不愿这人栽跟头。
有些话不必明说,但提醒总该有。
再者,若曹霜稳稳当当的,往后也能多个人商量事情——对自己在铁路局里,总归是条路子。
“这事要紧。”
列车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我回去头一桩就是找我们领导。
把你写的那些……仔仔细细全说了。”
他顿了顿,像是回味当时的情形。”领导很看重。
这些天我没出车,就琢磨这个。”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
开一辈子火车又能怎样?到头来还是个开车的。
可若这计划成了,境况便不同了。
不必再三天两头在外头跑,能像旁人一样,踏实在局里做事。
他想起儿子上次见着他,愣愣喊了声“叔叔”
。
那滋味,像钝刀子割肉,闷闷地疼。
所以看到曹霜那份报告时,他就铁了心。
再难也得试试。
可没想到,真往上递的时候,却顺得出奇。
“每个部门听了,都点头。”
列车长说着,脸上透出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神情,“这计划对他们,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计划唯有落地才能品出深浅。
他们发现起草者竟非铁路系统的人,更添了几分好奇。
于是列车长匆匆找上门来。
“曹霜同志,”
列车长开门见山,“这份方案,上面极其重视。
我很少见到领导对一件事投入如此大的关注。”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能否抽空去我们那儿讲一讲。
纸上的条文是一回事,听设计者亲口阐述背后的考量,那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这也是领导的意思,希望你能去交流一下实际应用的思路。”
曹霜听懂了。
对方是来请他去授课的,讲讲心得,也谈谈这计划推行后的前景。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否则当初也不会将方案递到列车长手里。
既然开了头,他自然愿意配合,把这件事推动下去。
但曹霜终究是个生意人。
别看他平日穿着朴素,在轧钢厂干着寻常工作,可一旦涉及算计,他绝不会让自己白白付出。
“列车长,不是我不愿帮忙,也不是我对铁路发展不上心。”
曹霜的声音很平稳,“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我当初拿出那份设计,是盼着铁路能更发达,大家出行能更方便、更快捷。
这是其一。
其二,我不做没有回报的事。
您也清楚,我在轧钢厂有本职工作。
所以,若真要我去当众讲解这套计划的来龙去脉,我需要相应的条件。”
他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故意拿乔。
实际问题他愿意协助解决,只是必须先把现状摊开说明。
这次会面,算是为合作铺了路。
但曹霜要让对方明白:即便见了面,也别想轻易把他从这儿“挖”
走。
他选在这个恰当的时机点了一句:想要成事,光有愿望不够,总得拿出对等的代价。
而曹霜所开的价码,或许会比旁人预想的要高那么一些。
曹霜清楚单靠列车长一人难以推动计划。
他此刻提出建议并非要求对方立即应允——列车长必须返回部门与上级商讨后才能给出合理答复。
若擅自承诺,恐怕会在单位里留下难以挽回的过失。
“我理解你的顾虑,”
列车长声音压低了些,“条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