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的反应让旁人失望,可娄晓娥方才那番话,听着确实让人心头发紧。
她终究是个女子,这世道对女人向来苛刻,许多事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你说得在理。”
何雨柱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事我得仔细掂量。
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娄晓娥的反应异常平静。
何雨柱知道她已听闻风声,这对他或许有些不公,但又能如何?她住在老太太那儿,老人有什么念头,自然先探她的口风,确认了态度才会转告自己。
曹霜此刻挑明,无非是让两人有个准备——老太太眼下没别的事要忙。
若何雨柱愿意,曹霜很乐意推一把。
倘若任何一方另有想法,他也会尊重。
这种事,强求不来,勉强凑合终归难有好结果。
娄晓娥没料到何雨柱会这般郑重。
她原以为他对秦淮茹的心思众人皆知,可曹霜提及此事后,他竟表现出十足的慎重。
这是否意味着,他对她也存了些许念头?她忍不住这样揣测。
但曹霜看得明白:何雨柱的重视,是对“婚姻”
本身的重视。
要共度一生的人,自然得反复思量。
尤其经历过老三那桩事后,他对这些事愈发敏感了。
曹霜知道,何雨柱要寻的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品性如何必须看得真切。
若遇不上合适的,他宁可独自走下去。
曹霜说完那些话便退了出去,留下娄晓娥与何雨柱在屋里。
门合上后,空间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街上的车马声。
两人一时都没开口,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一个看着桌角磨损的漆边,另一个则盯着地面砖缝里积的薄灰。
有些事提前说破,反而让人不知从何谈起。
老太太的心思他们不是没察觉,只是谁也没主动挑明。
如今被曹霜这么直白地摊在面前,倒像忽然被推到了亮处,连躲闪的余地都没留下。
娄晓娥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那布料是去年扯的蓝棉布,洗得有些发白了。
她想起母亲从前念叨的话:嫁人不是两个人的事,往后几十年,麻烦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她抬起眼,悄悄瞥向何雨柱。
他正垂着头,后颈的衣领有些皱,显然是早上匆忙出门没顾上整理。
何雨柱其实听见了她细微的动静。
他没转头,目光仍落在地上。
水泥地坪有几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脑子里闪过许多零碎的念头——厂里下个月的排班、家里灶台该修了、上次借王师傅的工具还没还……可这些画面最后都聚到一处,凝成眼前这个沉默的侧影。
他喉咙动了动,话却卡在齿间。
外头传来工人们的吆喝声,接着是金属架相互碰撞的脆响。
曹霜已经走到店面那头去了。
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他弯腰查看货架的背影,手指关节叩了叩铁管,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安装得挺牢靠。”
曹霜对领头的工人说,“辛苦各位了,回头我给你们单位写个情况说明。”
那几个工人听了,脸上都露出笑来。
有个年轻些的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工具袋甩到肩上时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们收拾得很利索,锤子、扳手一一归位,地上散落的螺丝钉也捡得干干净净。
曹霜送他们到门口,目送那一行人骑着自行车拐出巷子。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在崭新的货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忽然想起刚才屋里那两人的沉默。
该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终究得有个决断。
他只是不想看见老太太失望的眼神——那种带着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他见过太多回了。
回到里间门前,曹霜停下脚步。
里头依然安静,但隐约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谁发出的。
他转身走向柜台,从抽屉里取出记账本,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