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着,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就慢慢落了下去。
等这些架子都立稳了,他的货也该一箱一箱送来了。
到时候,就得看娄晓娥的了。
“同志,”
正干着活的一个工人忽然抬起头,手里锤子停了,“你弄这么多架子,是打算放什么呀?”
这房子看着像是住人的,可住人的屋里摆上一排排这样的木架,实在少见。
他问出口才觉得冒失,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曹霜正走过来查看进度,听见问话,脚步没停。”家里几个侄儿外甥要过来念书,”
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书多,没地方搁,就多备些架子。”
其实哪止书。
但他不想多说。
眼下这年月,话传出去容易惹麻烦。
他几乎把能挪的钱都压在这上头了,眼看要成了,可不能出岔子。
所以有人问,他就往孩子念书那头引。
工人们听了,手上动作似乎更仔细了些。
锤子敲下去轻了,木板对齐时反复比划好几回。
孩子们要用的东西,总得牢靠些。
他们自己家里也有半大的小子丫头,可多半跟着做活计,能正经坐进学堂的少。
这么一想,便觉得曹霜这人,心肠是好的。
曹霜没再多解释。
他看了看天色,又瞥了眼渐渐成形的木架行列。
空气里有新刨木头的清苦气味,混着午后淡淡的灰尘味。
工人们手里的工具叮当作响,其中一个年轻人抬起头,咧开嘴露出被太阳晒得发黑的牙齿。”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天黑前这些架子要是立不起来,我们工钱一分不要。”
他的声音混在金属碰撞声里,听上去有些含糊。
曹霜站在靠门的位置,目光扫过堆在墙角的几个包裹——那是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此刻原封不动地搁在那儿。
何雨柱和娄晓娥也站在不远处,两人都没伸手去碰那些包裹。
刚才院子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他们显然都听见了。
有些事,在陌生人面前就得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霜转身朝里走,何雨柱和娄晓娥跟了上来。
穿过堆着杂物的过道,尽头那间屋子空荡荡的,只有几缕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方形的亮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
“这儿以后就当办公的地方。”
曹霜的声音在空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需要这么一个角落,将来有人来找他谈事,总得有个能坐下说话的位置。
早些时候,那位耳朵不太灵光的老太太来看过这房子,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
原先这间朝南的屋子,曹霜本是留给娄晓娥住的。
可老太太摆了摆手,指着东头那间更小的屋子,又指了指脚下这块地方。”你在这儿,”
她说,“让她去那边。”
曹霜当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娄晓娥自己倒没说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墙上斑驳的水渍。
对她来说,能有个屋顶遮风挡雨,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租房子?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能有张床铺,有口热饭,全是因为曹霜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曹霜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后颈。
早晨的凉气似乎还沾在皮肤上。”有件事,”
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你们走了之后,奶奶跟我提了个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何雨柱和娄晓娥脸上短暂地停留。”跟你们俩有关的。”
屋外传来铁锤敲击木头的闷响,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得很有节奏。
“老人家嘛,总有自己的考量。”
曹霜接着说,语速放慢了,“但我得先跟你们通个气。
省得到时候场面难看。
她年纪大了,心是好的。”
他原本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关于那些还没打开的包裹,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可耳朵里灌满了外面工人的吆喝和工具碰撞的嘈杂,那些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