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结得自己解。
旁的人再着急,也替不了他们开口。
曹霜这么想着,合上了本子。
窗外有麻雀落在电线上,叽喳了一阵又飞走了。
店里的新货架静静立着,铁管表面还留着工人手心的温度,慢慢在空气里凉下去。
曹霜没打算额外给什么。
他告诉那几位同志,会写封表扬信递过去。
信到了单位里,名声自然会跟着涨。
领导看见了,往后办事总会顺当些。
那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都没吭声。
他们心里清楚,曹霜绕着弯子说话,无非是想让今天的事就停在这儿,别往外传。
说是给孩子做书架——这话谁信呢?谁家孩子用得上一屋子铁架子?但眼下没人会点破。
表扬信比塞点儿什么实在。
信一到手,既落了实惠,面上也光彩。
要是只拿了些好处,嘴或许能闭上一阵,可难保哪天不会漏出几句。
有了白纸黑字的表扬,那就不一样了。
“信就不用了吧,”
领头的工人搓了搓手,声音里透着股刻意的推让,“您觉得活儿还行,我们就知足了。”
曹霜听得出那话里的意思。
哪是不要,分明是催着他快些写。
这几个人来时就不情愿——零件琐碎,安装费事,容易落埋怨,是被硬派来的差事。
碰上曹霜这样没挑刺、还好说话的雇主,算是运气。
完工时竟还能得封表扬信,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话不对。”
曹霜已经找来了纸笔,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顿了顿,“该表扬就得表扬。
来,名字都告诉我。”
他没打算敷衍。
动作快得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人围拢了些,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纸张展开的声响很轻。
笔尖划过纸面时,曹霜的腕部动作稳定而持续。
他没有抬头,只是依次问清了那几个人的名字。
问一个,写一段。
墨迹在不同的纸页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领工的男人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同志,”
他声音里带着点局促,“太费事了。
拢共写一张,把我们几个的名儿都列上,不就结了?”
曹霜笔尖未停。
他能感觉到背后何雨柱和娄晓娥的对话声压得很低,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此刻他不便过去。
眼前这些粗糙的手掌、沾着灰渍的衣领,还有空气里未散的尘土气味,反倒成了他此刻可以把握的具体之物。
他们干了活,活计做得扎实。
这就值得被记住——不是笼统地,而是具体地。
他见过其中那个瘦高个儿砌墙,砖块摆得极准,几乎不用线锤;也留意到年纪稍轻的那位,总在别人歇息时默默收拾散落的工具。
每个人做事的方式,像指纹一样不同。
笼统的赞扬是温吞的水,浇下去,什么也留不下。
分开写,回到他们那个单位,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才知道该把目光投向何处。
一碗水端平,有时候意味着谁也没真正喝到。
“不麻烦。”
曹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截断了对方后面的话。
他换了一张纸,开始写第三封。
这次描述的是观察到的细节:有人如何用巧劲搬动了沉重的木料,既省力又未磕碰墙角。
批评他是不必的,那人自己后来调整了方式。
曹霜把这点调整写成了“善于琢磨改进”
。
字落在纸上,就成了事实。
他写完最后一份,将几页纸按名字分别理好,递过去。
纸页边缘切割着午后斜 ** 来的光线。
领工的男人接过去,手指拂过那些尚带潮气的字迹,没再说什么。
曹霜收起笔。
远处,何雨柱似乎叹了口气,声音飘过来,很快又散在初秋微凉的风里。
曹霜将几页纸递了过去。
每名工人都拿到了一份,唯独领头的那个手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