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是生死之隔,连远远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这份空落落的感觉,时常漫上来。
与身边这些朋友共事,固然有热热闹闹的时分。
但缺了那份血脉深处的牵挂,缺了亲人独有的注视,他心里总像缺了一角,透着风。
因此,当聋老太太提出要来看看这间新铺子时,曹霜起初是犹豫的。
直到对上老人那双自然而殷切的眼睛,他筑起的心防忽然就塌了一块。
那样的眼神,只有至亲才会流露;那样的关切,只会落在至亲身上。
请老人进来后,曹霜便盼着她能多说几句,多指点几分。
无论这买卖日后能否被众人认可,他都会照着这条路走下去。
因为这是老太太给的提议——在他心里,她早已和亲祖母没有分别。
看着曹霜此刻的神情,聋老太太心里泛起一阵密密的疼。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这孩子,嘴总跟抹了蜜似的。
奶奶长奶奶短,我不就是你亲人么?往后可不准再说这些丧气话了。
快去忙吧,我上那边歇歇脚。”
她握着他的手,语气温和却认真:往后别再沉在这些念头里了。
想多了,脚步就该被绊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聋老太太才真正放松了脊背。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她交叠的手背上,皮肤下的骨节像安静的山峦。
人活到一定岁数,告别就成了寻常事,就像季节总会更替。
她不愿那个叫曹霜的年轻人总被过去的影子绊住脚。
此刻能陪着他走一段路,看他眉眼舒展些,便够了。
至于自己哪天会离开,那是将来的风,现在不必提前去听它的声音。
她起身,缓慢地挪向另一间屋子——那是刚给娄晓娥安置的住处。
门虚掩着,里面有股淡淡的、灰尘被拂去后的气味。
她坐在床沿,手掌抚过铺平的褥子,布料有些粗粝的触感。
外面隐约传来挪动重物的闷响,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这房子要变成他们指望的模样,还有很多活儿堆在那儿。
她不能,也不该让何雨柱一直守在自己旁边,像个摆设。
于是她朝外唤了一声。
何雨柱掀开布帘探进头来,脸上还沾着一点灰。”柱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你比曹霜年长几岁,就这么干坐着,像话吗?”
何雨柱搓了搓手,咧开嘴笑:“我在这儿陪着您,不碍事。”
“去。”
她朝他摆摆手,像驱赶一只过于黏人的家雀,“去帮曹霜他们搭把手。
我这里不用人照看。”
何雨柱迟疑了片刻,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
这屋子先前已归整过,眼下确实安稳。
他想起曹霜的嘱托,又看看老太太稳坐的身影,终于点点头,转身扎进了外间的忙碌里。
聋老太太听着外头的动静逐渐变得密集而协调。
何雨柱加入后,搬抬的节奏似乎快了些,偶尔能听见曹霜简短的指挥和另几个人含糊的应和。
她心里那点隐约的不适消散了——她见不得年轻力壮的人闲着,而让其他孩子承担所有重量。
何雨柱找到曹霜时,额上已见了汗。”老太太让我来的,”
他喘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脸,“她说自己待着挺好。”
曹霜正俯身调整一个木架的方位,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从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
他懂那沉默背后的心意。
于是不再多言,指指墙角堆着的板材,何雨柱便默契地走过去扛起一块。
活儿干得顺了,时间就像被压缩。
原先散乱堆积的物什渐渐各归其位,空旷的屋壳里开始有了雏形。
只等定做的那些柜台运到,安装妥当,再迎来等待中的货物,这里便会成为他们想象过的那个地方。
一大爷清点完毕,东西便上了柜台。
接着转交到娄晓娥手里,由她往外售卖。
“人多就是不一样,何雨柱一来,咱们进度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