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换来的安稳,像一道无形的栅栏,把人都圈在了里头。
至于栅栏外头的事,没人敢想,更没人敢碰。
那叫投机倒把,是悬在头顶的刀。
可曹霜偏偏要往那刀口下钻。
“你……真掂量清楚了?”
一大爷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砂纸磨过似的粗粝。
他向来把这孩子当自家晚辈看,有些话不能不问,“上头要是查得紧,这娄子可就捅大了。”
曹霜没立刻答话。
他走到窗边,外头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巷子深处传来模糊的狗吠。”眼下这光景,”
他转过身,背对着渐浓的暮色,“多半是民不举,官不究。
咱们把动静收着点儿,左右街坊处好了,眼睛自然就少了。”
他其实没去翻过什么条文,也没打听过确切的风声。
那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年头,许多事都蒙着一层灰。
可曹霜嗅到了灰底下那点不一样的气味——那是机会正在发酵的味道。
错过了,往后就只能挤在别人的桌边,等着分一点残羹冷炙;抓住了,整张桌子或许都能是自己的。
一大爷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冒险吗?当然冒险。
但他也清楚,曹霜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往前冲的愣头青。
这孩子做事,脚跟站得稳。
于是,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一大爷心里有了另一番计较:这事,除了老伴儿能隐约知道他常跟曹霜走动,旁的半个字都不能漏。
倒不是信不过自己屋里人,只是院里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嘴,他是领教够了。
万一说溜了嘴,那麻烦可就像水泼出去,再也收不回来了。
一大爷不愿沾酒。
曹霜此刻敢请他进门,本身就透着胆量。
眼下这桩事,多一张嘴知晓,便多一处可能漏风的墙。
可曹霜似乎全无顾虑,非但不怕他将那些暗地里的勾当捅出去,反倒强拽着他,硬是拉进了这扇门。
这是一种托付。
这份托付沉甸甸的,他不能辜负。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一大爷心里定了方向,开口问道,“曹霜,你总有个章程。”
他是最后踏进这个圈子的人。
娄晓娥与何雨柱站在一旁,神色如常,一大爷看得明白,他俩早已知情。
曹霜外出前确实找过他,话里话外透着邀约的意思,但当时他回绝得干脆。
曹霜那时说,有些奔波,不适合他这把年纪。
可曹霜从大理回来,带回了那些货物,也带回了一堆棘手的难题。
零零碎碎的东西堆在那儿,若没个心稳的人盯着、记着,怕是理不清头绪。
一万块钱,搁在眼下听着不觉什么,可在那个年月,是一笔叫人屏息的数目。
方才听曹霜报出数目时,一大爷脑子空白了一瞬。
为什么发懵?因为他觉得曹霜行事太猛,近乎鲁莽。
真想做什么,总该把前路探明了再动。
可曹霜呢?趁着年节放假,一声不响就跑去了大理,把货定了,甚至,在他全然不知的当口,还置办下一处商品房。
曹霜手头究竟有多少底子,他自己不清楚么?怎么又添上一处房子?那水泥盒子真能带来他想要的?
说到底,一大爷摸不透曹霜究竟在盘算什么。
倘若他能窥见那片蓝图的一角,或许会改变看法。
但曹霜此刻并无意展开那张图。
即便展开,怕也无人真能领会。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了?”
一大爷终究没压住话头,声音里掺着砂砾般的粗粝,“风险压得人喘不过气。
稍有不慎,本钱都得折进去,不值当。”
他趁着这空隙,将话倒了出来。
这般冒险,于他这般年纪的人看来,近乎骇人。
或许曹霜他们几个年轻,血还是热的,看待前程的眼眸里,寻不见他这般深重的惧意。
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按不回去了。
曹霜、何雨住和娄晓娥凑在一块儿商量时,谁也没提“风险”
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