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镯子举到昏黄的灯下,内侧一道极浅的刻痕隐约可见。”后来跟着我,也算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直到……我那口子走了,家里遭了难,实在没法子,才把它送进了当铺。”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等日子稍稍缓过来,想去赎,那铺子却关了门,老板不知搬去了哪里。
这东西,就像石沉大海,再没音讯。”
她指尖摩挲着那道刻痕,动作很轻。”你们看这儿,是我自己刻上去的,我的名。”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月,这样一件嫁妆,已是一份沉重的体面。
它能被保存下来,本身便诉说着主人曾如何珍视。
若非曹霜这次外出,偶然在异乡的旧货摊上瞥见它,觉得那温润的光泽莫名眼熟,像极了老太太偶尔流露的神气,它恐怕永远也回不来了。
此刻,所有人才恍然明白,为何老太太初见这镯子时,会是那般神情——仿佛被时光迎面撞了一下,踉跄着,回不过神。
若易地而处,他们想,自己心头大概也会涌起类似的、潮水般的唏嘘。
有些东西,丢掉了,便以为连同那段岁月也一并埋葬了。
却不知,它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午后,带着往事的全部重量,悄然归来。
镯子重新回到腕间时,触感微凉。
她摩挲着那道熟悉的纹路,指尖有些发颤。
这么多年了,它竟还能找回来。
话题从镯子上移开时,老太太抬起眼望向桌边那个年轻人。
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若说从前她对这两个孩子还有些分别,此刻起,心底那杆秤便悄悄偏了一寸——毕竟是他把东西带回来的。
“早先在集市瞥见它,就觉得该是您的。”
曹霜声音不高,“摆摊的说,这镯子在他那儿搁了许多年,一直没遇着合适的主顾。
那天我买下,他话格外多,像是卸了桩心事。”
当时他还嫌摊主絮叨。
不过是个旧物件,有人要便卖,没人要便收着。
可那人眉眼都松开了,仿佛终于送走了什么。
曹霜看见镯子第一眼,眼前就浮起老太太的手腕。
他想,若戴在她那儿,应当很合适。
镯子漂泊了半生,终究回了该回的地方。
“先动筷子吧。”
白的声音 ** 来,“菜要凉了。”
何雨住进门时瞧见老太太的神情,心里紧了一下。
现在看她缓过来了,才暗暗松了口气。
旧事不必总提,日子终究是朝前走的。
大过年的,何必让陈年苦楚绊住脚。
桌上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今晚这顿饭,说是给曹霜接风,其实也就是多添两道炒菜。
食材寻常,但经何雨住的手,热气里便裹足了滋味。
“吃吧,”
有人应和道,“旁的事,吃完再说。”
曹霜从那个褪色的挎包里往外掏东西时,塑料纸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几样用油纸裹着的、形状不一的包裹被逐一摆在木桌上。
他手指的动作有些匆忙,纸包边缘渗出些许油渍。
“路过几个车站,顺手带了点当地吃食。”
他解释道,没抬头。
去大理时,他身上只有这个旧挎包,塞了两件换洗衣裳。
那时没人多想,都以为他只是回趟乡下。
直到后来,他在那边零零碎碎买的东西多了,才不得不添了个大些的行李袋。
现在这个随身的旧包里,装的尽是回程时在各个站台攒下的点心。
“柱子,”
他朝何雨住那边偏了偏头,“劳烦跑一趟,请一大爷过来坐坐。
东西不多,凑合着喝两杯,就在老太太这儿。”
娄晓娥走过来,指尖捏着油纸的扎绳,小心地解开。
每样吃食的确不多,零零散散,都是他路上自己尝过觉得好,才多买一份打算带回来的。
瓷盘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何雨住脚步声远去又折返,门帘被掀开时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