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铺位让给我,这总可以吧?”
曹霜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您孙子我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那位列车长拉着我的手,都不舍得我走呢。”
他是存心想逗老太太开心。
上午发生的不愉快,在他心里早已淡去。
此刻能平安回到这儿,见老太太一切如常,便觉得说些轻松的话也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太太忽然敛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出了我这门,若有人问起,你就说回乡下过年去了。”
她压低声音,“有些话在我这儿说说无妨,可别到外头乱讲。”
别看她耳朵似乎不灵光,眼睛也模模糊糊的,偶尔还显得糊涂——其实心里透亮得很。
曹霜那些话里的虚实,她全都明白。
刚才陪着他东拉西扯,不过是见他考察归来,满心欢喜,觉得到了家就该放松些。
在她眼里,曹霜就像亲孙子,难道在自己奶奶面前还要遮遮掩掩吗?
曹霜想得简单:既是自家人,总不会害自家人。
他把人心想得太好了,还未尝过其中真正的险恶。
此刻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点他一句,正是要他留心:不是谁都乐意看你过得好,也不是谁都盼着你步步高升。
曹霜的手刚伸进布兜,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忽然定住了。
院里的槐树影子斜斜切过门槛,把她的脸割成明暗两半。
先前那些字句还悬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像梅雨天晾不干的衣裳。
“带了点地里长的东西。”
他摸出个油纸包,手指蹭上些褐色的土末。
纸包搁在方桌上,发出闷响。
老太太的眼皮抬了抬,皱纹堆叠的嘴角往下一撇,又缓缓提起来。”尽是这些。”
她说,声音里掺着灶膛余烬般的暖意,“也就你这孩子,总记着往我这破屋里捎带这些。”
可她的视线没离开那纸包。
曹霜看见她枯枝似的手指在膝头蹭了蹭——那是她想要触碰什么时的习惯动作。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沉默,那些绕弯子的话,不是单说给他听的。
窗棂外头,晾衣绳在风里晃悠,投下的影子像谁竖起的耳朵。
娄晓娥上回端药碗进来时,脚步放得特别轻。
何雨柱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的间隙长得反常。
这些碎片现在才拼凑起来——老太太那番话,是说给所有能听见的人听的。
她不说破,只是把茶碗往桌心推了推,瓷底刮过木纹,发出短促的嘶声。
“前些日子你不在,”
老太太忽然说,眼睛望着窗户外头,“西屋那家雀儿,老在檐下扑腾。”
她顿了顿,“我让晓娥撒了把谷子,它便不来了。”
曹霜捏了捏布兜里剩下的另一个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