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霜却显得从容。
合同一式三份,还有担保人——当地管商业的部门盖了章。
这层关系,在他眼里便是多一重保障。
曹霜确实考虑过另一种可能——对方真的把货备齐了,他却拖着尾款不结。
何雨柱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对这事上了心。
他之前也打听过,这年头卷货跑的有,卷钱跑的也不少。
信息传得慢,路也不通畅,人一旦溜了,再想找回来可不容易。
“我请了公证处的人在场,”
曹霜的声音很稳,“还有那边单位的领导签字。
有第三方盯着,谁也不敢乱来。”
他慢慢讲起在大理看货的这年头消息闭塞,收音机跟 ** 虽能用,到底不方便。
好些事一般人弄不清楚,就像签合同这类的门道,何雨柱确实不太懂——他手里那把菜刀可比笔杆子熟得多。
“我懂你意思了,”
何雨柱终于开口,“就是有人给咱们兜着,亏不了。”
两人把大理那桩生意里外说了两遍,何雨柱心里那点疑虑才渐渐化开。
他不再揪着细节问个没完,抬头瞥见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这才想起午饭还没做。
过年这些天,院里人都聚在聋老太太那儿吃饭,掌勺的差事自然落在他肩上。
时间不早了,何雨柱站起身,没打算再聊下去。
他让曹霜先去看聋老太太——年前年后,老太太念叨他不止一回。
曹霜回来之后没急着去,是因为得先把生意上的事跟何雨柱理清楚。
见了老太太,聊的都是家长里短,与正事无关;而对曹霜来说,那些话可以等等再说。
午后光线斜进窗格时,曹霜从椅子里站起身。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何雨住摆了摆手。”我去看看老太太。”
声音落得干脆,像是早就盘算好的行程。
何雨住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蹿起来映亮他半边脸。”饭好了叫你。”
他没抬头,只听见曹霜的脚步声穿过堂屋,渐渐远了。
那只帆布背包还搁在八仙桌角。
曹霜出门前随手一抛,布料擦过桌面发出闷响。
下午还得回来,他想。
自家那屋子冷得透骨,炉子熄了整三日,推门就是一股子潮气往衣领里钻。
不如先让屋子慢慢烘着,等谈完事再回去,砖墙也该暖了。
娄晓娥是趁他们说话间隙走的。
两个男人你来我往的调侃像细针,扎得她耳根发烫。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忽然觉得这屋子太窄,窄得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呼吸。
何雨住侧脸的阴影投在墙上,随着灶火明明灭灭——她认得那种神情,是心里某处塌了一块的模样。
于是她转身,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推门时,穿堂风卷着枯叶擦过门槛。
聋老太太正纳鞋底,针脚密匝匝地排成行。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皮,瞧见娄晓娥脸颊上未褪尽的红。”慌什么?”
老太太声音沙沙的,像老树皮摩擦。
娄晓娥挨着炕沿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把曹霜归来的事说了,又把何雨住方才的眼神形容成“摔碎了的瓷碗”
。
话越说越轻,最后几乎吞进喉咙里。
老太太听完,手里的针在半空停了半晌。
她目光落在娄晓娥绞紧的手指上,忽然叹了口气。”傻娥子。”
三个字裹着棉絮般的暖意,“那愣小子配你,才是正经。”
娄晓娥猛地摇头,发丝扫过颈侧。”老祖宗别乱说。”
她嗓子发紧,“人家清清白白一个人,我这样……算怎么回事。”
最后几个字碎在齿间,她别过脸去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屋里静下来,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嗤嗤声。
灶台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油香一丝丝渗过门缝。
门轴转动时带起细微的吱呀声,曹霜的脚步停在门槛外。
屋里的话音先一步钻了出来,是娄晓娥的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