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霜没接话,只从兜里摸出半盒烟,抽出一根在拇指指甲上磕了磕。
火柴划亮的瞬间,他眯起眼:“所以你是两头都舍不得放?”
“不是舍不得!”
何雨住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落下去,“是怕选错了,往后几十年都得悔。”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
曹霜吐出口白雾,看它在灯光里散开。”怕后悔?”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现在这样耗着,秦淮茹和娄晓娥谁心里好受?你自己夜里睡得踏实?”
何雨住被问住了。
他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想起前天傍晚在胡同口碰见娄晓娥时,她手里拎着两条活鱼,鱼尾还甩着水珠。
她冲他点点头就快步走了,辫梢在肩头一荡一荡的。
又想起昨天中午,秦淮茹蹲在院里洗衣服,搓板声一下又一下,她鬓角的汗把碎发黏在颊边,抬头看见他时,手上动作停了停,嘴角弯了弯,却没说话。
“我……”
何雨住嗓子发干,“我就是想要个家。
热饭热炕,有人等门。”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刺,“可秦京茹像根刺扎在那儿。
娄晓娥条件是好,但人家凭什么看上我?秦淮茹倒是知根知底,可她那一大家子……”
曹霜把烟按灭在搪瓷缸沿上,发出“滋”
的一声。”条件好坏是秤杆上的星子,人心才是定盘的星。”
他站起身,阴影罩住何雨住半张脸,“你拖一天,她们就多猜一天。
猜久了,心就凉了。”
何雨住肩膀一颤。
远处传来模糊的广播声,夹杂着自行车铃铛的脆响。
他忽然抓住曹霜的手腕,掌心滚烫:“那你指条路。
我听你的。”
曹霜低头看着那只青筋凸起的手,慢慢抽回胳膊。”路是你自己的脚踩出来的。”
他转身从柜子上拎起暖水瓶,往缸子里倒水,水汽蒸腾起来,“我只能说——选定了,就别回头。
另一条路上的风景,再好也跟你无关了。”
水倒得太满,溢出来在桌面上漫开。
何雨住盯着那摊水渍慢慢扩大,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烟味、水汽和旧木头的气息涌进肺里。
“我懂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这两天就定下来。”
曹霜没应声,只把缸子推到他面前。
热水晃荡,映出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
何雨柱心里绕不过这个弯——要是秦京茹真瞧上了曹霜,可曹霜偏偏是农村户口,那姑娘转头缠上自己怎么办?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局面。
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他望向曹霜的眼神里带着焦灼,像等待判决的人。
屋里炉子烧得太旺,烤得人后背发烫,却驱不散他眉间的阴云。
曹霜看着他这副模样,喉咙里泛起点涩意。
他记得何雨柱当初提起秦京茹时眼里有光,现在那光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可有些 ** 就得用痛来揭开,哪怕让人难受几天,总比一直蒙在鼓里强。
“她不会来找你的。”
曹霜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器碰出清脆的响,“娄晓娥和秦淮茹之间,你只管跟着心里那杆秤走。”
窗外有孩童跑过的嬉闹声,远远近近的鞭炮碎响像炒豆子。
曹霜知道故事会往哪儿走,但他不能多说。
有些路得让人自己趟过去,旁人点得太明白反而坏事。
他这次回来要处理的事堆成山,哪能光围着这一桩转。
老太太那儿还得去拜年,背包里那点从考察地带回来的东西也得挨家送送。
行李本就简单,一个背包去,一个背包回,礼物自然谈不上多,不过是些稀罕吃食,分个心意罢了。
“时间会给你答案。”
曹霜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布料底下能摸到绷紧的骨头。
他想起曹霜听说秦京茹那些话时的反应——只是扯了扯嘴角,连句重话都没有。
换作自己,怕是早就掀了桌子。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