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商业街的念头早该成真了。
如今却只能一步步来,像踩在结冰的河面上,得试探着往前挪。
所以起初只能置办一处寻常的铺子,再让念头像雪球那样慢慢滚大。
“曹霜,我实话同你讲。”
何雨住搓了搓手指,“我满打满算,能凑出五千块来——还得是把借出去的那些债全收回来才成。
不然这数目我真拿不出。
就算拿出来了,往后几个月我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听完曹霜的打算,何雨住只能把家底抖落出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有多少积蓄,这些年光进不出,才攒下这些。
当厨子的,吃喝不愁,衣裳又是公家发的,一件外套穿了十来年,领口磨得发白也还看得过去。
钱就这么存下了。
别人日子过不下去时来借,他也只勉强挤出一点。
现在何雨住盼着能把借出去的钱都要回来,只有钱回了口袋,他才能跟着曹霜做这件事。
“这事不急。”
曹霜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的钱又没全在自己手上。
慢慢跟借债的人商量,别把脸撕破了——万一人家赖着不还,你能有什么法子?”
不是曹霜把人往坏处想。
这年景谁不知道?吃饱饭都勉强,多少人家碗里见不着几粒米。
谁要是多存了点粮,多攒了几个钱,暗地里不知要被多少人惦记。
何雨住偏偏是那个只进少出的主。
以前光是粮票布票这些,就没少往外借。
如今何雨住打算把借出去的粮票布票都要回来,可钱反倒没那么容易收。
虽说每家借得不多,但总得一家一家去讨。
讨债这事,里头有讲究。
讨得好,往后还能做朋友;讨不好,说不定就成了一辈子的仇人。
正因如此,曹霜才提醒何雨住,要钱可不能莽撞,得仔细盘算,尽量把借出去的那些钱全数收回。
“说到钱,曹霜,我倒想起你提过的合同。”
何雨住顿了顿,“你说先付定金,货到再结尾款——他们真能答应这样?”
在何雨住看来,如今做生意都是现钱现货,买多少付多少,从没听过曹霜说的这种法子。
定金、尾款……这些词从曹霜嘴里出来,听着新鲜。
何雨住相信曹霜能办成,却不觉得别人也会接受。
再说,供货的那边自己手头也紧,哪来的本钱先备货?何雨住总觉得,眼下没人会同意这样的提议。
“合同都签好了,白纸黑字,双方都得照章办事。”
曹霜明白何雨住在担心什么——怕对方拿了定金就消失。
毕竟曹霜是去大理谈的合作,不是京城。
若在京城,好歹能找上门去;地方小,兜兜转转总能碰上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