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娥,”
他朝里屋喊,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我那儿有几斤白面得拿过来,你搭把手。”
娄晓娥从门帘后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看看何雨柱,又看看坐在光影交界处的秦京茹,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这就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棉布帘子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八仙桌上摊开的旧报纸。
屋里忽然静了。
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发出嗡嗡的鸣叫,壶嘴喷出的白汽笔直向上,撞到房梁才散开。
秦淮茹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放下,针尖在头发里抿了抿。
她的目光像刷子,从秦京茹的额头刷到脚尖。
“你图他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得让聋老太太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秦京茹没吭声。
她盯着水泥地上一条裂缝,裂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黑垢。
图什么?三天前她还能掰着手指说:城里户口、砖瓦房、月月有粮票。
现在这些词像褪了色的年画,模糊成一团。
“要是他这辈子都迁不进户口呢?”
秦淮茹又问,手里的针穿过千层底,发出噗的轻响。
窗户外头,谁家的孩子在哭。
哭声拖得长长的,渐渐远了。
秦京茹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
她走到窗前,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用手指抹开一小块,看见何雨柱和娄晓娥已经走到院子那头。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墙上,挨得很近。
“我回去了。”
她说。
推开门时,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她缩了缩脖子,沿着墙根往厢房走。
路过曹霜那屋时,她顿了顿脚步。
门关着,窗台上晾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鞋带挽成整齐的结。
屋里,秦淮茹重新拿起鞋底。
针线在她手里走得飞快。
聋老太太吹了吹杯子里浮着的茶叶沫。”柱子那孩子,心里明镜似的。”
“怕沾上腥。”
秦淮茹头也不抬。
“谁不怕呢。”
老太太把杯子搁回桌上,陶瓷碰木头,闷闷的一声响。
院子里,秦京茹已经走到自己那间屋门口。
她从兜里摸出钥匙,铜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才打开。
屋里没生火,寒气像看不见的蛛网,粘在皮肤上。
她坐在床沿,床板发出吱呀的 ** 。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面小圆镜,镜面有些模糊了。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看见眼睛里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油灯快要烧干时的最后那点跳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灰蓝里掺进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