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章
   

    “我和秦淮茹不一样。”

    秦京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平静,“她是嫁过来,顺理成章。

    我呢?”

    她没说完,但后半句悬在空气里,带着铁锈似的涩味。

    

    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温了,涩得舌根发麻。

    她想起何雨柱那天说的话——那小子憋着股劲儿,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

    曹霜办手续的时候是他跑的腿,那些盖章的文件、那些需要打点的关节,都是他一手经办的。

    可他现在闭着嘴,像河底的石头。

    

    “在厂里干活,和把根扎进城里,是两回事。”

    老太太放下杯子,瓷器碰着木桌,发出闷响,“曹霜在轧钢车间,一天站八个钟头。

    这样的身份,想把户籍挪过来?”

    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难。”

    

    秦京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那个瞬间,她脸上闪过某种东西——不是失望,更像是计算被打乱后的烦躁。

    老太太捕捉到了,像捕捉到窗缝里漏进来的一丝风。

    何雨柱也捕捉到了,所以他才沉默。

    那天在街道办事处,秦京茹听见“农村”

    两个字时,眉头皱起的弧度,嘴角下撇的幅度,都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刀刻的印子。

    

    “要是能在机关单位,”

    老太太又说,这次声音更缓,“或许还有路子。

    可曹霜……”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摊开了,晾在午后的光线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孩子的嬉闹声,尖锐又短暂。

    秦京茹站起身,裙摆擦过椅腿。

    她没再看老太太,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老太太知道她在想什么——嫁人,换一张身份证明,像换一件衣裳。

    何雨柱或许是个跳板,可现在那块板子自己长了眼睛。

    

    “我明白了。”

    秦京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老太太没应声。

    她想起曹霜来办手续那天,何雨柱跑前跑后的样子。

    那些表格要填,那些章要盖,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要捋顺。

    最后户口本上那页纸换了,从泛黄的变成崭新的,可知道这事的人没几个。

    何雨柱把它捂住了,像捂着一块烧红的炭。

    

    现在这块炭烫手。

    

    秦京茹朝门口走去,鞋跟敲着水泥地,一声,两声,三声。

    老太太听着那声音远去,直到消失在楼道里。

    她重新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聋老太太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端起搪瓷杯,杯沿碰触牙齿时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咽下一口温水,才将视线转向坐在条凳边缘的年轻姑娘。

    

    “户口迁进城,”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比翻过三座山还难。”

    

    秦京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盖边缘泛出青白色。

    她原本绷直的脊背,此刻像被抽掉了几节骨头,缓缓松垮下来。

    屋外传来煤炉子熄火时的嗤嗤声,一股淡淡的煤烟味从门缝钻进来。

    

    城里。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她坐在进城的驴车上,看着土路两旁的杨树一棵棵向后倒去,心里那簇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可现在,有人提着一桶冰水,浇得连烟都不剩。

    

    曹霜那张脸在她脑子里晃——眉毛浓得像用墨笔画过,笑的时候右边嘴角先翘起来。

    可这张脸突然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土色,背景从砖瓦房变成了土坯墙。

    她闭了闭眼。

    

    “我总得挑个合适的。”

    秦京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晒了三天的玉米秆。

    

    合适。

    什么算合适?她低头看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皮肤是麦子熟透的颜色,在乡下算鲜亮,进了城呢?隔壁屋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忽高忽低,像一根线牵着人的耳朵。

    

    何雨柱就是这时候站起来的。

    木凳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拖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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