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倚重曹霜,信得过曹霜,无非是因为心里再清楚不过:眼前这摊日子,离了那份周到的照应,便转不动了。
有曹霜在身旁,何雨柱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些。
那些所谓看着长大、疼到骨子里的话,旁人或许不懂,但老太太心里比谁都清楚。
曹霜对老太太的照料,大约是真心实意的——一个搬进院子没多少日子的人,若不是从心底愿意对谁好,任谁也支使不动他。
何况曹霜年轻,有本事,也有脾气,不是谁开口他都会伸手帮忙的。
年轻人眼光高,看不上某些人也是常理。
再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哪来那么多话能同年轻人说到一处去?除非曹霜自己愿意坐下来陪她说上几句,否则两人之间终究隔着一段距离。
娄晓娥如今倒是瞧出来了,老太太对曹霜有种说不清的依赖。
这依赖里头,或许还藏着别的心思——老太太对何雨柱的那份疼爱,终究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你这话可不对。”
何雨柱摇了摇头,“没瞧见老太太多疼曹霜么?对我,反倒像是随便应付罢了。”
他总觉得老太太更喜欢曹霜一些。
不然怎么过年时特意给曹霜备了红包?不然怎么年前就催着他给曹霜也封一个?还说什么年纪大几岁就该给红包——这算什么道理?何雨柱根本不信老太太那些说辞。
此刻他亲眼看见老太太将那个红纸包塞进曹霜手里,里头卷着多少张票子他不在乎,这些年来他从老太太那儿收的压岁钱早已数不清。
只是今年,红包没了,反倒要他往外掏,心里便像堵了块湿棉花。
若是老太太也给何雨柱留一份,哪怕薄些,他或许不会这样在意曹霜。
可眼下,老太太只给了曹霜一人,还要他何雨柱也往外拿——这算怎么回事?那股气闷便像灶膛里没燃尽的烟,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你啊,”
娄晓娥轻声道,“是身在福里却不知福。”
娄晓娥望着何雨住,声音放轻了些。”老太太待你那份心,搁别人身上,早该享清福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膝上衣料的纹路。”哪会像现在,还总记挂着你没成家的事。”
屋里炉火哔剥响了一声。
何雨住没接话,只盯着自己那双粗粝的手掌看。
娄晓娥移开目光,窗玻璃上蒙着薄薄一层水汽,外头天色灰蒙蒙的。
她想起曹霜——那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若不是他伸手拉了一把,自己此刻怕是还在许大茂那儿熬着。
许大茂那张脸,院里谁没见过?冷起来像腊月里的铁门。
如今能坐在老太太这儿,安安稳稳说几句话,甚至有余裕争论些家长里短,已是难得的光景了。
这屋子里的暖意,闲谈的松弛,让她紧绷的骨头慢慢舒展开,先前那些腌臜事,竟也淡了些。
曹霜此刻在哪儿?在做什么?没人知晓。
隔了山重水远,音信像断线的风筝。
院里人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担忧揣在心里,说出口也是徒增惘然。
于是娄晓娥将那点思绪按下,目光落回何雨住身上。”你是福气摆在眼前,偏瞧不见。”
她语气里掺进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老太太若把这份心挪给别人,不知多清闲。”
何雨住终于抬起头,眉头拧着。”你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他嗓音发干,“我对老太太哪回不是恭恭敬敬?厂里干活,我哪日不是卯足了劲?”
他越说越困惑,像是要从娄晓娥脸上找出答案。”怎么到了你嘴里,我倒成了个累赘?”
娄晓娥轻轻摇头。
何雨住这人,轴得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他那些手艺,院里人确实都看在眼里——御厨传下来的本事,不是虚名。
可那又如何?曹霜年纪尚轻,前程铺着光亮,总不至于愁这些。
唯独何雨住,卡在不上不下的当口,像棵挪不了窝的老树,才真叫人看着心焦。
菜砸钢厂的后厨里,何雨住正将锅里的菜颠出一道弧线。
火舌舔着锅底,油星溅在围裙上留下深色的斑点。
轧钢厂的几位领导陪着客人坐在隔壁包间,谈笑声混着瓷器碰撞的脆响,隔着门缝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