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手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他目光掠过房间角落,那里坐着个陌生面孔,安静得像件行李。”你带来的人,你看着办。
我得上去了。”
话说完,他便伸出手。
列车长把一叠表格、检票夹,还有那枚小小的、冰凉的铜制哨子,一一递过去。
副手接得很快,手指擦过那些纸张和金属,没半点停留。
他转身拉开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烟味。
自始至终,他没朝角落里的年轻人投去一眼。
门又关上了。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由近及远,最后被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吞没。
对于搭档刚才那番带着热切的话,他此刻没心思琢磨。
他得把眼睛睁大些,把每一张票都看得再仔细些。
别的,都往后放吧。
车厢门合拢的声响落下后,空间里只剩下他与列车长。
列车长递来一杯温水,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纸页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停过。
“给你腾出这节车厢,本意是让你能躺下歇歇脚。”
列车长声音里掺着疑惑,“可你倒好,从进来就一直在写。”
笔尖顿了顿。
他抬起眼,视线与列车长碰在一处。
“是在钢厂做事。”
他答得简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六级工,不算累。”
“那这趟出门——”
“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顺带想点事情。”
列车长没接话,只看着他手边那叠写满字的纸。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把纸面照得半明半暗。
能看清上面画着些弯折的线,像是轨道,又像是某种流程的走向。
“跟铁路有关的?”
列车长终于问。
“嗯。”
他应了一声,笔又动起来,“一些调整的设想。”
空气里有车轮轧过铁轨的规律震动,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
列车长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刺眼——不是光线,是那种近乎绷紧的专注。
这人明明该合眼睡上一会儿,却偏要把自己按在桌前,仿佛稍一松懈,什么就会溜走似的。
“若是太吃力的事,不必硬扛。”
列车长说,话出口才觉出语气里带了劝诫的意味,“人总得量力而行。”
他没抬头,只是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不得事,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列车长沉默了片刻。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掠过的风景连成模糊的色块。
那些字迹在眼前晃,工整,缜密,一条接着一条。
如果真如他所说,是关于铁路的调整……列车长心里某个角落动了动。
这样一个人,若能留在系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