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若是写成完整的方案,或许能递上去看看。”
笔终于停了。
他看向列车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沉下去。”只是随便写写。”
“不像随便。”
列车长摇头,“从你坐下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一口。”
窗外忽然暗了一瞬,列车驶进隧道。
轰鸣声陡然放大,填满了整个车厢。
他在昏暗里坐着,轮廓被阴影模糊,只有手中那支笔还捏得紧。
隧道很快过去,光重新涌进来。
列车长看见他合上了本子,手指按在封面上,很用力。
“如果……”
列车长顿了顿,“如果你有兴趣往铁路这边靠,或许我能帮着问问。”
他没立刻回答。
车轮声规律地响着,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把本子收进随身的包里,动作不紧不慢。
“再说吧。”
他说,声音平静,“眼下还得先把钢厂那边的事收尾。”
列车长看着他,忽然想起副列车长离开前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人身上有种东西,像绷紧的弦,安静,却不容忽视。
“行。”
列车长最终只是点头,“需要安静写东西的话,这节车厢可以留给你。”
他道了谢,重新坐下,却没有再翻开本子。
目光投向窗外,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晕开。
列车长不再说话,转身走向另一端的门。
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依旧坐在窗边,背挺得笔直,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累了,借这片刻的安静喘一口气。
门被推开时,曹霜正伏在桌面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列车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件,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谁告诉你来这里是为了写东西的?”
列车长声音里压着困惑。
曹霜抬起头,笔没停。”您让我来休息室,不就是为了赶这份铁路部门的计划么?”
他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不然何必特意安排这儿?车上需要照顾的人那么多,我年纪轻轻,总不至于专程给我腾个清静地方睡觉。”
列车长没接话,只走进来带上了门。
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透过地板隐约传来,桌上那盏小灯的晕黄光圈微微晃着。
他看了曹霜一会儿,才开口:“我让你来,是让你歇着。
路上时间长,养足精神,下车才好办事。”
笔尖顿住了。
曹霜抬眼,这次真正看向了列车长。”歇着?”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意味,“您给我这么个安静角落,就为了让我睡觉?”
“不然呢?”
曹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往后靠进椅背,椅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掠过的模糊黑影,“以为您是急着要方案。
毕竟合作的事,我这边主动提的,总得拿出点实在东西。”
“没人催你。”
列车长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火车上这点时间,能写出什么来?真要写,等你到了地方,踏踏实实坐下来再写不迟。”
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笔被搁在桌面上的一声轻响。
曹霜站起身,走到列车长身侧,也望向窗外那片流动的黑暗。”所以真是我想岔了。”
他声音低了些,“您只是觉得我该休息。”
“长途颠簸,人容易乏。”
列车长侧过脸,“休息好了,脑子才清楚。
事情要办,也不急在这几个钟头。”
曹霜没立刻应声。
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习惯了……有人给个方便,总得赶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