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便享受怎样的待遇,这是最基础的逻辑。
他手里那张车票所对应的位置,就是他此刻应处的地方。
他想要的并非一次性的特殊照顾。
若要与这条漫长的铁路线建立更长远的联系,他需要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被妥善对待的承诺,而非眼下这点便利。
目光得放远些。
“你这脑袋是突然不转了吗?”
对方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让你去,你就去。
别在这儿说些没用的,我没时间跟你耗。”
命令下得不容置疑。
他愣了一下,对方严肃的口吻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
如果他的提议真的被采纳了,似乎也不必急于此刻就要他交出什么具体方案。
即便真要他拟定计划,总得容他回去仔细构思吧?
或许,对方是打算让他去休息室里当场起草?他暗自揣测着这种可能性。
曹霜站在原地没动。
他意识到列车长的提议确实有道理——如果回到车厢里,周围那些眼睛会像针尖一样扎过来。
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斜瞥过来的目光、甚至可能有人直接站起来质问:这家伙在写什么?是不是要搞什么新规矩来为难我们?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那些压低却尖锐的议论。
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跟我来。”
列车长转身时,制服衣摆带起一阵风,混着车厢里特有的那种铁锈与旧皮革的气味。
休息室的门比想象中窄。
曹霜侧身进去,首先闻到的是浓茶搁久了的涩味。
一张折叠桌靠在墙边,漆面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列车长从抽屉里抽出几张印着铁路局抬头的纸,又放下一支笔。
笔杆是深绿色的,握在手里有些滑。
“就在这儿写吧。”
列车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写完之前别出去。”
门关上了。
锁舌咔哒一声扣进锁槽。
曹霜坐下来。
桌腿有点晃,他用手掌压了压。
窗外是向后飞驰的田野,绿得发灰,偶尔闪过几处低矮的农舍。
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留下一个深蓝色的圆点。
急性子吗?他想起列车长刚才催促的模样。
也好。
早点把这件事了结,往后在车上走动,至少不必再被那种审视的眼神跟着。
他捏了捏笔杆,开始写第一个字。
反正这段路程还长。
与其在车厢里听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聊——谁家的收成、哪里的物价、毫无根据的传闻——不如做点实在的事。
纸面渐渐被字迹覆盖。
他写得很专注,偶尔停下笔,用指节抵着额头想一会儿。
回去之后,那间空屋子等着他。
墙要刷,地要铺,货架得找人打。
娄晓娥和小白那边已经说定了,合作的事不能再拖。
商店早一天开起来,她们就能早一天有事做。
这个念头像根细绳,轻轻扯着他的思绪。
要是拖着不办,就算回到轧钢厂,机器轰鸣声里他也静不下心。
那间商品房已经买下了,钥匙沉甸甸地揣在口袋里。
它不是买来搁着落灰的。
倘若真有钱到能随意买地皮,他何必只盯着这一间屋子?这不过是开头。
很小、很窄的一个开头。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车厢微微摇晃,茶杯里残余的水跟着晃出细碎的波纹。
他写得很急,却又很仔细。
每一个字都像是往地基里垒一块砖。
现在不写,回家后怕是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节奏均匀而固执,仿佛在替他数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这里虽然窄,虽然闷,但至少没人打扰。
没人会凑过来看他在写什么,没人会压低声音猜测他的身份——是铁路上的职员?还是想出新花样来刁难普通乘客的人?
他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