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票的事比雨点还密。”
他顿了顿,指甲在漆面桌沿刮出一道细痕,“查票的人手已经添了,这不是哪个人灵机一动就能变戏法的事。”
车厢连接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冷风从门缝钻进来,裹着煤灰和旧皮革的气味。
曹霜站在原地,耳膜里还残留着列车长后半截话的余音——那话里分明嵌着别的意思。
他听明白了:对方觉得他不过是找个由头,想换张软点的铺位罢了。
补票窗口前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当时他从衣袋里掏钱的动作太快,售票员抬眼看他的神情里带着讶异。
整节硬座车厢像塞满沙丁鱼的铁罐,汗酸味和泡面味搅在一起,唯独他的票根印着最远的站名。
列车长大概早就在心里给他描了幅画像:一个花了冤枉钱、事后又懊悔的年轻人,如今捏着“提建议”
的幌子来讨补偿。
曹霜舌尖抵住上颚,把原先准备好的话又咽了回去。
车厢顶灯投下的光晕在列车长肩章上晃了晃,那几道杠纹忽然显得格外清晰,像划开的沟壑。
他意识到,自己那些盘算了整晚的法子,在对方眼里恐怕只是孩童堆砌的沙堡,浪头还没来就先散了形。
“我明白现在的困难。”
曹霜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干涩些,“但若是查票的方式调一调,或许能省下三成人力。”
他说话时盯着对方食指上那圈被笔记本压出的红痕,“比如在换乘节点设流动岗,而不是每节车厢来回扫荡。”
列车长没接话,只是抬手拧了拧挂在墙上的扬声器旋钮。
电流杂音嘶啦作响,盖过了远处传来的、某个婴儿断续的啼哭。
车厢里总有人会为了铺位的事找列车员理论。
通常的结果是,对方会被领到硬卧区去——比起那些硌人的座位,能躺下的地方总归舒服些。
软卧?那是留给有门路的人的,他们上车前就把票捏在手里了。
一列长途车能挂一节软卧车厢就算不错,偶尔才会见到两节。
硬卧的数量也不多,就那么几节。
确实有人从硬座熬不住了,补张票过来歇一会儿。
但那只是半程的票,缓过劲来还得回去。
只要还能忍,大多数人宁愿守着原来的座位。
曹霜看懂了列车长的意思。
他并不觉得被看轻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心里清楚,要是把自己真正的打算说出来,对面这位穿着制服的人恐怕会愣住。
至于是否要为了个人那点舒适去争,曹霜觉得可以往后放放。
“您经验丰富。”
曹霜开口,声音平稳,“不然也不会一上来就猜我是图个舒服才找您的。
实话讲,我要是只想换张票,一开始就能买全价的硬卧,甚至软卧也不是弄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