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下去。”
列车长的话确实让曹霜心里梗了一下。
但他眼下要办的事,比争一时高低要紧得多。
如果真为这几句话动了气,他根本不会还站在这里。
二十出头的年纪,血气方刚,赌口气很正常。
可曹霜虽然年轻,心里却不止这点年岁的盘算。
他要的不是这一趟的待遇。
眼下汽车还没成气候,出远门还得靠铁轨。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铁路这边的人聊聊呢?
列车长听出了对方话里的不满。
他立刻调整了姿态,向这位年轻人表达了歉意。
倘若这位乘客确实有解决眼前困境的思路,他非常愿意倾听,并可以代为联系相关部门进行沟通。
车厢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皮革、汗水,还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食物残渣的气息。
光线从布满灰尘的车窗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曹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
他清楚,这个问题迟早会被人摆到台面上。
与其让旁人占了先机,不如由自己来开这个口。
日后他的生意规模必然扩大,运输将是绕不开的环节。
若能借此与铁路系统建立起联系,长远来看,益处远超过此刻的麻烦。
“您提到,这趟车是从起点一直开到遥远终点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既然如此漫长的路程,为何还要允许只坐一两站的人挤上来?这就像一条本应畅行无阻的河道,中间却开了太多分流的小口。”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列车长专注地听着,没有打断。
“依我看,这类长途车次,中途停靠两三处便足够了。”
曹霜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些站点,可以用来补充物资,也可以让极少数确有需要的旅客上下。
但绝大多数短途的需求,应当由其他车次来承担。
现在这样,对买了全程票的旅客不公平,对你们的管理,更是添乱。”
列车长沉吟着,手指摩挲着制服的袖口。
他并非没有想过类似的问题,但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具体地指出来。
这位年轻人说得在理,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对方提出这个,并非仅仅出于一时义愤。
如果这建议真能被采纳,解决的不只是眼前的拥挤,或许还能理顺许多环节。
而自己作为最初的引荐人,自然也能留下些印象。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把事情闹僵。
服务行业,最怕的就是投诉。
即便职位再高,一旦被乘客咬定是服务不当甚至污蔑,层层报上去,即便不丢饭碗,一顿严厉的斥责和难堪的检讨总是免不了的。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更闷热了,他能听见自己制服下衬衫摩擦的细微声响。
“您的想法……很有见地。”
列车长终于开口,态度比之前更加慎重,“不知是否方便,我们稍后详细谈谈?或许,我可以为您引荐几位能管这事儿的同志。”
曹霜指尖敲了敲车窗玻璃,目光落在窗外那列臃肿的绿皮车上。
车厢一节连着一节,像条疲惫的蜈蚣。”没必要和它挤。”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跑远路的车,挂这么多累赘,不合算。”
列车长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褪色的帽子。
他听着,没吭声。
从京城到大理,站站都停。
门开了又关,人潮涌进又散去。
总有人缩在角落,或躲在厕所,躲掉那张薄薄的车票。
查票的乘务员来回走,脚步声在过道里磨得发亮,可漏洞像筛子眼,怎么也堵不完。
收入呢?车轮要磨损,煤要烧,那么多张嘴等着发薪。
账本上的数字,常常是红的。
“看着人多,”
曹霜转回脸,语气平直,“里子亏着。”
火车有火车的好。
它装得下两三百人,摊到每张票上,价钱就亲民了。
况且,铁轨比公路让人安心,又不像飞机,悬在云彩上头,贵得让人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