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具体哪个人。”
他终于转回视线,但目光落在乘务员制服的第二颗纽扣上,“是方法。
我有些想法,关于怎么防。”
乘务员沉默了。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她想起上次查票时那个缩在厕所半小时的男人,想起撕毁车票扔出窗外的女人。
屡禁不止,像车厢缝隙里永远清不干净的灰尘。
“列车长可能在餐车那边核对单据。”
她侧了侧身,让出通道。
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个点,他应该有空。”
曹霜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时,他闻到制服上淡淡的肥皂味。
他没有道谢,只是背着那个轻飘飘的书包,朝车厢另一端走去。
脚步踩在过道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乘务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连接门后。
她抬手正了正帽子,转身继续巡视。
座位上的旅客有的在打盹,有的望着窗外发呆。
一切如常,除了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像一粒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
而曹霜已经推开了下一节车厢的门。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混浊得能尝出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乘务员的制服后背湿了一片深色,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目光扫过那些攒动的人头——从这头到那头,一张张面孔模糊成晃动的影子。
查票?怎么查?人贴着人,脚挨着脚,还没挤到中间,那边门一开,下去好几个。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走道里更闷热的风。
年轻人跟在乘务员身后进来,站得笔直。”他说有法子。”
乘务员的声音有些干,朝桌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关于票的事。”
桌后的男人抬起眼。
他记得这张脸,不久前补票窗口前见过。
年轻人没躲开他的打量,也没急着开口。
办公室里只有头顶风扇转动时单调的嘎吱声,一圈,又一圈。
“坐。”
列车长终于说,手指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他没抱太大指望。
这些年,耳朵里灌进的主意多了,有的听着像那么回事,真做起来,全是窟窿。
可他还是让人坐下了。
万一呢?这词像根细刺,扎在心底最疲乏的那块肉里。
乘务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隔绝了外头的嘈杂,屋里反而静得让人耳膜发胀。
年轻人这才坐下,手平放在膝盖上。”我看见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刚才那节车厢。
门一开,下去五个。
乘务员捏着票夹,才走到一半。”
列车长没接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 ** 。
他等着下文。
这问题像生了根的藤,缠着每一趟奔跑的列车,越勒越紧。
提价?不行。
加人?加不起。
那些聪明的、笨的、异想天开的法子,他都听过。
眼前这个年轻人,又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窗外的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向后倒去,影子斜斜地切过桌面。
年轻人看着那些飞掠而过的影子,好像答案就藏在那些规律的、不断重复的倒退里。”不是查票的人不够,”
他转回视线,落在列车长捏着钢笔的手指上,指节有些发白,“是票……它自己不会说话。”
风扇还在转。
嘎吱。
嘎吱。
列车长的手指,很慢地,松开了。
列车长脸上原本挂着一丝笑意,却在目光触及那个年轻人时淡了下去。
他认得这张脸——不久前补了全程票的乘客,在硬座车厢里算是个异类。
可那又怎样呢?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借着各种名目来讨方便的人了。
“这位同志,”
列车长将手里的登记本合上,声音平直得像铁轨,“运输任务现在压得重,长途短途混着跑,漏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