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甚至没去想曹霜在火车上如何——那人既选了远行,自有他的道理。
倒是娄晓娥那句“手心里都是暖的”
,总在夜深时浮出来,带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凉意。
再去看她时,何雨柱带了一小袋糯米。
娄晓娥接过袋子,指尖陷进米粒中,怔了怔。”这是……”
“除夕来家里吧。”
他说得直接,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雨水在蒸年糕,多个人,热闹。”
娄晓娥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掌心洁白的米粒。
那些米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盛着久违的温度。
许久,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回去的路上,何雨柱特意绕到集市,称了半斤花生糖。
卖糖的老头裹着厚棉袄,呵着白气说:“今年冷得邪乎,您多备点甜的,去去寒气。”
何雨柱接过纸包,糖块的甜香透过粗糙的纸页渗出来。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母亲还在时,总会在大年初一往他枕头底下塞一块这样的糖。
那时他觉得,所谓年味,大概就是睡梦中被甜味唤醒的瞬间。
而现在,他要为自己,为雨水,也为那个蜷在招待所小房间里的女人,重新拼凑出一种年味。
不是红灯笼,不是鞭炮,甚至不是团圆饭——而是让三个原本各自飘零的人,在同一盏灯下,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律。
曹霜的列车此刻应当穿过某片旷野了吧。
何雨柱仰头望了望夜空,没有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
他想,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年关。
有人走向远方,有人回到故里,也有人只是从一间屋子,挪到另一间屋子。
但温暖或许与距离无关。
它只需要一点决心,把孤寂的坐标稍稍偏移,让原本平行的轨迹,在某个特定的夜晚,短暂交汇。
腊月二十九,风更紧了。
何雨柱把屋里那盏积灰的煤油灯擦亮,玻璃罩映出他模糊的面容。
明天,这张桌子旁会多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处微微松动,像冻土裂开第一道细缝。
他坐下来,开始剥花生。
壳碎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脆,一粒粒饱满的果仁落在粗瓷碗里,渐渐堆成小山。
窗外的世界依旧寒冷,但屋内,炉火正旺。
三自从与许大茂共同生活起,连过年的光景也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每一天,娄晓娥都像踩在薄冰上,话出口前总要在心里掂量几遍,怕哪一句没说对,又触了许大茂的霉头。
她不愿为些芝麻小事起争执,尽管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可争吵终究让人疲惫。
于是她的日子便过得格外谨慎,到了年节下更是如此。
许大茂常在外头与人喝酒,醉醺醺地回来,总要闹上一场。
她便得更加小心,照看着他的脸色,顺从他的念头,只怕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也被搅碎。
直到何雨柱提起“开开心心过个年”
,娄晓娥才恍惚觉得,这个年有什么可高兴的呢?年关将近,她竟和许大茂离了婚。
幸好有曹霜伸手,她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否则以她眼下的情形,恐怕连个遮风的水泥管子都寻不着。
她对曹霜是感激的。
若说今年真有什么值得宽慰的事,那便是借着这份帮助,她终于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屋子。
如今做什么不必再看谁的脸色,只随自己的心意。
所以当何雨柱说要让她过个开心的年,娄晓娥并不当真。
但面子总要给的——何雨柱跟着曹霜做事,也算半个伙伴。
既然他说能帮上忙,她便等着瞧,看他能带来什么意外。
其实她此刻最盼的,是曹霜早些考察完项目,好让往后的事顺顺当当推进下去。
“快乐哪有那么复杂,”
何雨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找着。”
他并不清楚娄晓娥经历过什么,却相信只要用心经营,快活并非难事。
就像此刻,他早已打算好了:在家将各色菜肴准备妥当,再带上妹妹,一并打包送到娄晓娥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