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

    棒梗坐下来。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热气蒸得他眼皮发烫。

    送进嘴里之前,他听见母亲很轻地吸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屋外有麻雀在叫。

    东边那户传来开门声,是谁家男人出门上工了。

    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像蒙在雾里。

    此刻这间屋子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响,还有孩子们吞咽时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呼气声。

    

    棒梗嚼得很慢。

    肉已经炖得酥烂,牙齿轻轻一碰就散在舌尖。

    汤滚过喉咙,一路暖进胃里。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刚才一大妈摆手的样子——那只手在晨光里摆了摆,然后缩回门内的阴影中。

    

    他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

    秦淮茹问。

    

    棒梗没回答。

    他端起碗,走到灶台边,从锅里又舀起一勺汤。

    汤勺在空中停了停,然后倾斜,乳白的汤汁落进母亲那只粗陶碗里,把清粥染成淡淡的奶色。

    

    “太多啦。”

    秦淮茹说,但没拦他。

    

    棒梗坐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这次他吃得快了些,呼噜呼噜的,像真要证明这汤有多好喝。

    槐花学着他的样子,也发出很大的动静。

    小当在旁边笑,被面条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秦淮茹拍着女儿的背,另一只手端起自己那碗粥。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

    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棒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时,碗底还剩下一块带软骨的骨头。

    他盯着那块骨头看了两秒,然后把它夹起来,放进母亲碗里。

    

    “我不爱啃这个。”

    他说,眼睛看着别处。

    

    秦淮茹的筷子顿了顿。

    最终,她夹起那块骨头,很小口地、一点一点地啃上面残留的肉。

    啃得很干净,连软骨都嚼碎了咽下去。

    

    碗空的时候,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轧钢厂上班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棒梗站起来收碗。

    三个碗叠在一起,最上面那个还留着余温。

    他走到水缸边舀水,听见母亲在身后轻声说:“晚上还回一大妈那儿住吧。”

    

    “嗯。”

    他应了一声。

    

    水倒进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棒梗把手伸进凉水里,开始洗第一个碗。

    瓷碗在他手里转着圈,油渍化开,在水面漾出虹彩似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快又散了,只剩一盆渐渐浑浊的水,倒映着屋顶横梁模糊的影子。

    

    骨头汤的香气还缠在记忆里没散开。

    秦淮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让孩子回去尝一口。

    一大妈没理由硬拦着。

    别说孩子,大人听见那吃食的描述,喉咙都得悄悄动几下。

    半大的小子,忍得住才怪。

    

    “去罢。”

    一大妈声音温温的,“跟小当一块儿,试试那汤面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