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看见门被推开,探进来一张小脸,便放下手里的活计招呼她进来。”还没吃吧?这儿有刚做好的饼子。”
她语气温和,向来喜欢孩子。
当初那男孩执意要来,她和老伴儿思量着日后有个依靠,也就应下了。
至于这家的两个女孩,偶尔碰见,她也会从兜里摸出点零嘴塞过去。
日子久了,孩子们见了她并不躲闪,反倒有几分亲近。
女孩站在门边,摇了摇头。”我妈让我来叫哥哥回去。”
她声音清脆,带着孩子气的直率,“早上有人送了面条到我家,说是用骨头煮的汤。
我妈说让哥哥也回去尝尝是什么味儿。”
妇人听着,脸上露出些笑意。
不管旁人怎么议论那家的母亲,至少在这件事上,她还惦记着孩子。
若是真把送出去的儿子抛在脑后,那才叫人心里发凉。
棒梗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起自己当初说过的话——既然住进一大爷家,就得有住进来的样子。
小当扯了扯他袖口,指尖带着屋外晨风的凉意。
厨房飘来的粥香混着咸菜味儿,那是他们家平常早晨的气味。
可小当刚才说话时,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他认得。
去年过年分到糖块时,槐花脸上也有过同样的神情。
“哥。”
小当又拽了一下。
一大妈把晾在竹竿上的毛巾收下来,叠了两折。”去吧。”
她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有点闷,“你妈特意留的。”
棒梗盯着自己鞋尖。
左边鞋头磨得有点发白,是上个月爬树蹭的。
他听见一大妈走回屋里的脚步声,还有瓷碗碰在木桌上的轻响。
粥应该盛好了。
“曹霜给的?”
他终于开口。
“嗯。”
小当点头,“妈说汤还热着。”
棒梗想起昨天傍晚。
他蹲在院门口玩石子儿,看见曹霜端着那只深口搪瓷锅往西厢房走。
锅盖没盖严,白汽一缕缕往外冒,他当时咽了口唾沫,但没抬头。
现在那锅汤在他们家灶台上。
“妈吃了吗?”
他问。
小当摇摇头,两根细辫子跟着晃。”妈说等咱们。”
棒梗把手 ** 裤兜。
兜里有颗玻璃珠,是前街二毛输给他的。
他捏着那颗珠子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东屋窗户里,一大妈的身影在灶台前晃动,正往粥里撒咸菜末。
“走。”
他说。
小当立刻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肤里一点。
两个孩子前一后穿过院子。
晨光斜斜切过青砖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棒梗走得很快,快到自家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大妈站在自家门框里,正用围裙擦手。
见他回头,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快去。
门帘掀开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
不是粥的那种稀薄的热,是稠的、带着肉香的暖雾,一下子裹住他的脸。
槐花已经坐在小凳上,双手捧着碗,眼睛盯着碗里冒出的白汽。
秦淮茹从灶台边转过身。
她手里拿着长柄勺,勺沿还滴着乳白色的汤。”回来啦。”
她说,声音有点轻,像怕惊动什么。
棒梗看见桌上摆着三只碗。
最大的那只空着,旁边两只小些的,里面盛了七八分满的面条。
汤色奶白,浮着几点油星,还有两三块带肉的骨头沉在碗底。
“你的。”
秦淮茹把大碗推过来。
棒梗没马上坐。
他看了看母亲面前的粗陶碗——清粥,几根咸菜,和他每天在一大妈家吃的一样。
“您呢?”
他问。
“我吃过啦。”
秦淮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快又平了,“快趁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