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用勺子搅了搅,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她想起以前,偶尔能从别人那儿得来些吃食,但曹霜这儿向来是没指望的。
他不是小气,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的量,多一口都不肯煮。
大概真是失手了。
走神的时候,手里的东西容易洒出去。
面条进了沸水,膨胀开来,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扔了可惜,这年头能吃饱白面的人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送人成了唯一的选择,可送给谁,又成了问题。
若是送到前院那位大爷家,对方必定要回礼,推来让去反而麻烦。
上回送了点肉去,第二天一早,人家硬是请了一顿早饭,倒让曹霜不好意思起来。
他大概是不想再欠人情,索性把面端到了这儿。
秦淮茹心里明白,他只是怕浪费,没图别的。
槐花凑到锅边,眼睛亮晶晶的。
秦淮茹盛出一碗,热气裹着麦香,在昏暗的屋子里漫开。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吹了吹碗沿的热气。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像一声叹息。
说实话,王王赵以前从没在秦淮茹做早饭时闻到过这样的气味。
今天不知秦淮茹在弄什么,她家槐花凑到灶台边就问了:妈,锅里是什么呀?
那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确实没遇见过早饭能香成这样。
其实曹霜送来的那点肉汤面本就不多——终究是人家吃剩的,哪够这一家子人分。
单给两个孩子吃吧,屋里其他人眼睛都盯着,喉咙里像有手在挠。
为了让每人都尝一口肉汤面的滋味,秦淮茹往锅里添了半瓢水,又抓了把玉米面搅成糊。
再把那点面条连汤带水倒进去一拌,整锅糊粥顿时漫开骨头熬透的浓香。
这么一混,倒成了另一种吃食;槐花盯着锅里,口水都快滴到衣襟上,扯着秦淮茹袖子问这叫啥。
“槐花,先去把脸洗了,叫上 ** 和姐姐来吃饭。”
“待会你自己尝尝就知道——这味道,往后未必还能碰上。”
秦淮茹没说错。
往后日子就算宽裕了,几个孩子心里惦着的,还是那年早晨的一碗糊涂面。
那滋味像是能把舌头也吞下去,一辈子都忘不掉。
瞧小闺女站在灶边不停咽口水的模样,秦淮茹就知道这孩子馋狠了。
其实今早这顿饭,连她自己喉头也发紧——毕竟里头掺了曹霜给的骨头汤面,这可不是平常能见着的。
谁家舍得这样吃?既然赶上了,总得让家里人都沾一沾味。
于是她轻轻推了推槐花的背:“快去洗脸,把你姐和 ** 都叫起来。”
儿子在一大爷那儿住了一段日子了。
秦淮茹不是没想过接他回来,可那孩子不肯,只愿待在一大爷家里。
既然那小崽子自己选了路,就当由着他去;秦淮茹也不愿硬拽他回来——当初既是棒梗自己做的决定,她这当妈的也只能认了。
可儿子不在跟前,家里难得有这么一顿好的,秦淮茹心里终究放不下。
瞧见大女儿小当已经擦着脸从里屋出来,她便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去一大爷家一趟,叫你哥回来,就说我让他来吃早饭。”
肉汤的香气从碗沿飘散出来,混着面条的热气,在秦淮茹眼前盘旋。
她端着那只沉甸甸的碗,指尖能感到瓷壁传来的暖意。
骨头熬出的浓白汤汁里,细长的面条与暗色的肉丝缠绕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彼此。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了。
她知道儿子在别人那儿不至于饿着肚子,但这样的吃食,终究是难得的。
好东西总想让孩子也尝一口。
这念头一动,她便转向身边的小女儿。
小姑娘听明白意思,转身就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门外。
在她简单的心里,哥哥就是哥哥,不管住在哪儿,有了好吃的就该叫他回来。
另一边的屋子里,炉火正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