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评上一级工,往后在厂里站稳脚跟,多少还得仰仗师父照应。
可曹霜呢?一个月便出了师,接着一路往上升,如今已是六级工。
这速度叫人看了都恍惚,像夜里陡然窜起的火苗,亮得扎眼。
师父自然觉得亏。
身边平白多了一个同等级别的,总不能指望人家反过来给自己打下手。
除非曹霜自己愿意搭把手,否则师父也只能埋头做完分内的活,别的念想都不该有。
“你们年纪相仿,能说到一处去,再聊会儿吧。”
师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得回了,再不回去,家里那位又该念叨了。
晚上怕是连床沿都挨不着喽。”
曹霜留他再坐坐,师父只是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
他心里明镜似的:曹霜和何雨柱准有事情要商量。
至于两个年轻人究竟盘算什么,他没多问,也没打算掺和。
年纪上来了,眼界和心思都跟不上了,既然帮不上忙,不如早些离开。
门合上后,屋里只剩曹霜与何雨柱对着桌上的酒杯。
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远处零星亮着几盏灯。
曹霜没再挽留,只朝门口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明天我得动身去南边看看那个项目。”
曹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喉结动了动,“今天置办行李时,遇见娄晓娥了。
等我走了,过年这段日子你多留意着她些——好歹现在咱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何雨柱抬起眼,等着后半句。
“我这一去得些时日。
厂里、还有娄晓娥那边,你多费心。”
曹霜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沉甸甸的,“眼下咱们三个,谁也不能落下。”
曹霜手里的项目眼看就要起来了。
提到娄晓娥,何雨柱心里总像硌着块石头——从前都在一个院里住着,彼此知根知底。
按娄晓娥那脾气,能像现在这般安稳,背后少不了曹霜的打点。
何雨柱实在想不明白,曹霜怎么偏在这时候愿意同她搭伙。
可那是曹霜自己的盘算,何雨柱即便琢磨不透,也不能当面问。
至于曹霜和娄晓娥从前有过什么牵扯,何雨柱更无从知晓。
他既不能去问娄晓娥,也不能探曹霜的口风;就算问了,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当曹霜托他平日照应一下娄晓娥,何雨柱没推辞。
“这算什么难事?她不是还住在招待所吗?”
何雨柱话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实话,咱俩都是男的,不方便。
不然哪用花那份住宿的钱。”
他总觉得,若娄晓娥是个男的,一切就简单多了——直接叫到家里过年便是,何必让她独自待在招待所冷清度日。
何雨柱也不懂,娄晓娥为何不干脆回娘家去。
可这话他同样问不出口。
既然曹霜将人安置在那儿,何雨柱有空时去瞧瞧、说说话、搭把手,也算应当。
大过年的,总不能让她觉得太孤寂。
至于别的,他也无能为力。
何雨柱答应得爽快,谁也没料到,就因这一托付,往后过年时的来往竟让两人之间生出了另一层意味——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几人既然合作,曹霜不在,何雨柱代为照看娄晓娥,倒也合乎情理。
曹霜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这才转身面对一桌狼藉的碗筷。
“吃饭时不觉得,这一大爷跟何雨柱一走,摊子还得我自己收。”
他摇了摇头,手却没停,“失算了,该让何雨柱留下帮我收拾完再走的。”
要搁平常,这些碗碟他肯定留到第二天再说。
但今夜不知怎的,他还是拧开了水龙头。
假期里总归是清闲。
若在平日上班,曹霜绝不会邀人来家饮酒。
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便成了惯例;倘若哪次不请,反倒显得不懂人情世故。
此刻他望着桌上杯盘狼藉、厨房里堆叠的碗碟,心头沉甸甸地坠着些什么,隐约还掺着一丝对自己的埋怨。
早知收拾起来这般麻烦,当初真该让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