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166章
。”

    曹霜这话是说给屋里两个人听的。

    他反手带上门,插销落下的声音又闷又钝,把外头那些零碎的响动——孩子的哭闹、谁家收音机的杂音、远处自行车铃铛的脆响——全都隔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只碗。

    碗边都有缺口,最严重的那只被曹霜推到自己面前。

    酒瓶立在桌子正中,玻璃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一大爷在条凳上坐下,木板被他压得吱呀一声。

    他没看那锅汤,也没碰酒瓶,只把两只手摊开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是等着接住什么掉下来的东西。

    

    曹霜拧开瓶盖。

    液体涌出瓶口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道小小的瀑布。

    他先给一大爷斟,再是何雨柱,最后才轮到自己。

    酒线在碗里晃荡,映出天花板上那盏五瓦灯泡昏黄的倒影。

    

    “先喝口汤暖暖。”

    何雨柱终于站起来,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汤汁。

    蒸汽腾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

    

    一大爷端起碗,吹气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数着次数。

    汤面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撞在碗壁上,又荡回来。

    他喝了一小口,喉结滑动时,颈侧那道旧疤跟着抽动了一下。

    

    曹霜没动自己那碗。

    他盯着桌角一道裂缝看,那裂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油垢,黑得发亮。”有些事,得在妥当的地方说。”

    他的声音压得低,几乎要被炉子里炭火的噼啪声盖过去,“院子里人多,话传着传着就走样了。”

    

    屋外忽然有人走过,脚步声很急,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院子东头。

    一大爷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碗沿落在曹霜脸上。

    那眼神里有种东西,像在估量一杆秤上的准星。

    

    “骨头是昨天剩的。”

    曹霜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的豁口,“肉都分出去了,就这点东西。

    请人来吃寒酸饭,本来不该开口的。”

    

    何雨柱又蹲回炉子前去了,背对着桌子,肩膀耸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炉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放大成一团摇晃的、没有具体形状的墨迹。

    

    一大爷放下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嗒”

    的一声轻响。”说吧。”

    他只吐出两个字,然后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摊开来,是几颗炒花生。

    他捏起一颗,剥壳的动作慢条斯理,花生衣落在桌上,像极小的、褪了色的花瓣。

    

    曹霜吸了口气。

    这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都跟着胀起来。

    他开始说话,声音还是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炉火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话的影子也投在墙上,和何雨柱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灶上的汤锅正咕嘟作响时,易大妈已将晚饭备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