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不如就坐在自家门槛上等着,等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己从巷子口转进来。
“是麻烦。”
曹霜承认,手指沾了点酒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不过,您这不是在么。”
一大爷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笑,像是被酒呛了一下,又像是别的什么。”在。
也就今天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跳跃的火苗上,“赶巧了。”
饭后曹霜要做什么,自然轮不到旁人过问。
送饭的人只在意他是否把饭菜吃完。
“独居久了,散漫惯了。”
曹霜对着一大爷说道,“往后或许该添些规矩。”
他解释自己一个人生活,困了便睡,醒了便动,哪怕日头爬得老高还赖在床上,也没谁会来敲门。
院里的人们瞧他是个单身汉,行事没个章法,向来不多干涉。
可今日听一大爷提起这茬,曹霜心里却搁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不能再那样混着过了。
人若想做成点事,总得有些固定的习惯。
作息稳了,清晨就不会再贪恋被窝的温度。
时间终究是有限的,得在里头榨出些分量来——曹霜明白这个理。
所以他向一大爷保证,往后会守着点规矩,绝不至于再睡到日上三竿。
一大爷倒不是存心教训他。
话赶话说到这儿,况且曹霜做事向来有他的分寸。
放假歇息几日,多躺会儿又算什么?平日上工的时候,谁能比曹霜更早迈进厂门?往往天还没亮透,他那台机器就已经响起来了。
“眼下不是放假么?”
一大爷替他说了话,“真到了该上班的钟点,你几时敢耽搁?去瞧瞧考勤簿子,哪回你不是头几个到的?就算不是第一,也落不出前五。
既然休息,多睡片刻正常得很。”
老人晓得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并不强求曹霜照他们的方式过日子。
他甚至还补了几句:倘若是正经上工的日子,曹霜绝不会这样松散。
看看别人的考勤,迟到早退的总有,唯独曹霜的工时总是填得满满当当。
也正因如此,每月发薪时曹霜总能拿到满勤的奖励。
别人得不到的,他拿到了。
一个人如何对待工作,全在这些细处里摆着。
曹霜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院里正飘着股煤烟味儿。
一大爷坐在门槛里边,手里捏着个豁口的茶缸子。
“柱子在家炖上骨头了。”
曹霜没提酒,只侧了侧身,让过道里那线昏黄的光照在自己脸上,“汤滚得正浓,想请您过去坐坐。”
屋里传出棒梗的咳嗽声。
曹霜的视线往声音来处扫了半寸,又收回来,落在自己鞋尖沾的泥点上。
有些话不能在人多耳杂的地方摊开说,这个道理他懂。
昨晚分肉时他特意多切了两刀,油纸包递出去时触到好几双温热的手掌——人情就是这么攒下的。
现在用得上。
一大爷没动,茶缸沿抵着下唇。”你们年轻人凑堆儿热闹,我这把老骨头跟着搅和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他搁下茶缸的动静很轻,像在掂量什么。
曹霜知道他在掂量什么。
昨天傍晚他拎着那两根光秃秃的骨头从院当中走过时,好几扇窗后都有影子晃了晃。
谁家不缺油水呢?可他就剩这点东西了,还得分出一半来煮汤请客。
这举动本身比说什么都清楚。
“汤熬久了该糊底。”
曹霜转身时棉袄袖子擦过门框,带落一撮积年的灰,“柱子一个人守着火,话都不多说半句。”
脚步声跟了上来,拖沓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重。
曹霜没回头,只把步子放慢了些。
过道尽头那间屋子的窗纸上透出暖融融的光,是炖锅底下柴火映出来的颜色。
何雨柱的影子被拉长了投在窗上,一动不动的,像尊摆错了地方的摆设。
推门进去时,热气混着肉腥味扑面而来。
何雨柱蹲在炉子前,拿铁钩子拨弄炭块,火星子噼啪炸开两三点。
“一大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