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166章
    妇人回头见是他,眼角笑出细纹:“小曹啊,快进来坐!老头子——小曹来啦!”

    

    里屋传来咳嗽声,接着是鞋底蹭过砖地的响动。

    曹霜心里一定:人还在。

    

    他迈进屋,瞥见窗边小凳上搁着半截烟卷,灰白的烟缕还在慢悠悠往上爬。

    

    “正抽着呢,”

    易师傅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点沙,“有事?”

    

    曹霜立在门边,没往深处走:“想请您晚上过去喝两盅。

    柱子已经在炖骨头了,火候足,炖得烂。”

    

    他特意补上最后一句。

    

    易大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哎哟,还专门来一趟!老头子下午还念叨嘴里没味呢。”

    

    里屋的脚步声近了,布帘一挑,露出张被烟熏得微黄的脸。

    

    “几点?”

    易师傅问得简略。

    

    “等您吃完这边,过去就成。”

    曹霜侧身让出路,“柱子说,那汤得咕嘟两个钟头才入味。”

    

    窗外传来谁家孩子的笑闹声,短促地划过暮色前的寂静。

    曹霜等着回应,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

    

    易师傅把烟头摁进窗台的瓦片里,一点红暗下去。

    

    “成。”

    他说。

    

    曹霜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一股混合着煤烟和炖菜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炉膛里跃动的火苗将一大爷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正用火钳拨弄着炭块,火星子噼啪溅起。

    

    “可算来了。”

    一大爷头也没回,声音裹在炭火的哔剥声里,“再晚些,这壶酒就该被我一个人喝光了。”

    

    曹霜跺了跺脚,鞋底沾着的雪屑在门槛边化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接话,只是走到那张磨得发亮的八仙桌旁坐下。

    桌面油腻,映着跳动的火光。

    

    “早上……”

    一大爷终于转过身,手里拎着一把锡壶,壶嘴冒着丝丝白气,“你一大妈非赶着那个点儿去。

    我说了,放假的日子,你那屋的窗帘怕是都还没拉开。”

    他把温好的酒倒进粗瓷碗里,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她不信。

    回来跟我说,叫了你好几声,才听见里头有动静。”

    一大爷抬起眼皮,看了曹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倒像是一种早已熟稔的、带着烟熏火燎气的了然。”饭菜没凉吧?”

    

    曹霜端起碗,酒液滚过喉咙,留下一道灼热的线。

    他摇了摇头。

    何止没凉,那碗小米粥的温度,恰好是能入口又不觉得烫的暖。

    他记得被叫醒时,窗纸才刚透出蒙蒙的青灰色,一大妈站在门外,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我这毛病……”

    曹霜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的缺口,“院里不少人都晓得。”

    

    “晓得归晓得。”

    一大爷也坐下,给自己斟上,“可在这院里,有些规矩就是规矩。

    太阳爬过房檐,该起的就得起,该动的就得动。”

    他呷了一口酒,咂摸着滋味,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井。”你一大妈认这个理。

    她觉着,热饭热菜下了肚,一天才算正经开了头。

    由着人赖在床上,那不成。”

    

    曹霜听着。

    这些话,和着屋里特有的、陈旧木头与食物混杂的气味,让他想起许多个相似的清晨。

    别的屋或许还静着,但这一户的门总是最早吱呀作响,灶膛的火光也最早亮起。

    一种近乎固执的节奏,日复一日。

    

    一大爷又给他添了点酒。”找我可费了劲?”

    他忽然问,话题转得有些突兀,“要是我不在,你得满院子打听,还不一定摸得着边。”

    

    曹霜愣了一下。

    确实如此。

    这个念头在他来之前就盘桓过。

    如今不比以后,没有那种揣在兜里、一按就能找到人的小玩意儿。

    整个院子,甚至几条胡同,才共用一根电话线。

    真要找谁,多半得靠两条腿,靠一张嘴去问。

    问到了方向,也只是个大概,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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