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灯陆续亮起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压在那些待修的桌椅上面,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
能在短短半年里从学徒跻身六级工行列的,这样的人岂会寻常?
答案不言自明——没有真本事绝无可能。
正因如此,许大茂不得不对曹霜摆出几分客气。
往后曹霜若是有了能耐,或许能对他照应一二;至于是否真会关照,那是将来的事。
可眼下许大茂做错了事,曹霜总得让他付出些代价。
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曹霜也清楚,许大茂让他去验收结果,无非是想找个台阶下。
刚才不是说要检查吗?那便去看看吧。
曹霜自然得回应一句。
他得瞧瞧屋里收拾到了什么程度。
若看得过去,他也不会刻意刁难。
两人在曹霜屋里转了一圈。
能修的东西,基本都已搬到了许大茂那儿;破损的物件也列成了单子。
曹霜捏着那张纸扫了几眼。
许大茂会把坏掉的东西一一补上——这就够了。
“别说,你做事还真像那么回事。”
曹霜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来,“今天这活儿干得挺干净。”
他顿了顿,又说:“那几张破桌椅先搁你家吧。
明天我大概不在。”
“就算修好了也不用急着送回来。
等我回来,自己去你那儿取。”
曹霜知道,剩下的这些,许大茂今晚不可能全部送回。
若是硬要对方连夜赶工,倒也不是不行。
但他不是那种逼人到绝处的主儿。
非得让许大茂把他家的事彻底办完才能去忙别的?不至于。
许大茂晚上还得去电影厂放片子。
人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可能整天围着曹霜转。
昨天中午许大茂倒是来过一趟,本想帮着收拾屋子,可傍晚就走了。
那时曹霜正和屠宰场的老板谈事,便挥手让他先离开。
许大茂昨夜照常去了厂里上班。
电影厂物资虽不多,却也不能因为他要修房子就准假——尤其是现在,正是大家等着看电影的时候。
假期里,所有人的消遣都指望那几场电影。
倘若许大茂这时请假回来修房子,轧钢厂里恐怕很快就会传开两人之间的那点纠葛。
到时候,无论是笑话曹霜还是笑话许大茂,都不太好听。
曹霜并不急着取回那些物件。
他告诉许大茂,明日自己或许不在家中,修好的东西暂且放在许大茂那儿就好。
等到真需要时,他自然会登门去取。
“你倒是忙得很。”
许大茂应道,“那就照你说的,修妥了先搁我屋里。”
许大茂没完全琢磨透曹霜话里的意思。
可对他而言,曹霜不催着要,倒是件轻松事——他不必赶工了。
若是曹霜真着急,肯定会像之前催他收拾屋子那样紧盯着。
那次曹霜可没给多少宽裕时间,虽说头一天上午许大茂没过去,但曹霜自己当时也不在家。
等曹霜一回来,便径直去许大茂家里把人找来,让他在屋里忙活起来。
直到曹霜给院里邻居们分完肉,才重新露面。
让许大茂先回去,倒不是因为分完肉就没事了。
曹霜手头还有别的事要处置。
屠宰场的老板帮了他一下午,如今人家有点小麻烦需要解决,曹霜不是不会,也并非办不到。
既然能搭把手,他自然得先顾那头,许大茂这边便只得暂且搁下。
于是许大茂那日没能继续收拾,先回了家。
其实前一天晚上,曹霜让许大茂回去时,话说得很清楚:要他第二天务必把屋子收拾妥当。
这样一来,许大茂连睡个懒觉都不成,只得早早赶来忙活。
现在曹霜既说不急,许大茂心里便松了些,不必再火急火燎地赶。
往后有空慢慢拾掇也行,反正曹霜不急——许大茂眼下是这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