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算拥挤,只是三五个顾客慢慢挪着步子,手指在货物间徘徊。
一个穿深蓝工装的女人拿起脸盆敲了敲,听那闷闷的响声;有个老汉对着两把牙刷犹豫,刷毛都已稀疏得可怜。
卖货的是个中年男人,胳膊上套着深色袖套。
他靠在柜台后,目光扫过每个伸手触碰货物的人。
当那个老汉第三次问两种牙刷哪种更耐用时,男人突然直起身子:“挑来挑去不都一样?买就买,不买别挡着别人!”
老汉缩回手,讪讪地拿了便宜的那支。
曹霜从架子深处抽出一条毛巾。
棉质粗硬,但厚实。
他侧头看了眼娄晓娥——她正把一块淡黄色肥皂凑近鼻尖,像在嗅它的气味。
三个月换一次洗漱用品,这习惯在院里常被人议论。
多数人总要等到年末,等到旧物实在不能用了,才舍得换新的。
可他是要出远门的人,路上若毛巾破了洞,牙刷散了毛,终究不便。
“一起看吧。”
曹霜说。
娄晓娥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货架慢慢移动,偶尔手指指向同一件物品,又各自移开。
她最终选定了那块黄肥皂、一支刷毛稍密的牙刷,还有条浅灰色毛巾。
曹霜则拿了深蓝色的毛巾、两把牙刷和两块肥皂——一块洗衣服,一块洗脸。
结账时,营业员把东西一样样摔在柜台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叮铃铃的,由远及近又远去。
娄晓娥接过包好的物品,用旧布兜仔细装好。
她转身时,曹霜看见她手背上有道浅浅的印子,像是被什么勒过留下的。
两人前一后走出店门。
街上的风冷得刺骨,曹霜把纸包往怀里按了按。
娄晓娥走在他斜前方两步远的地方,布兜在她腿侧轻轻晃动。
谁也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冻硬的路面上敲出单调的节奏。
曹霜的手指正拂过货架边缘,指尖传来硬纸壳粗糙的触感。
娄晓娥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另一排商品上。
就在这时,一阵拔高的嗓音像碎玻璃般扎进空气里。
“瞧也瞧过了,要,还是不要?”
那声音又硬又冲,“不要就放回原处。
真要买,去那边柜台结账,别在这儿磨蹭。
事情明摆着,你自己心里没数?”
是售货员。
一个穿着深蓝罩衫的女人,下巴抬着,正对着面前一位顾客。
每句话都像扔出去的石子。
曹霜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看见那位顾客,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手里攥着件深色物件,指节有些发白。
男人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