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霜这回是要去百货商店。
他不需要备什么年货——今年过年,他不打算留在院里。
拥挤的人潮、抢购的热闹,都和他无关。
他只要买些出门用得上的东西就行。
商店里弥漫着棉布和樟脑丸混杂的气味。
曹霜径直走向卖包的柜台,目光扫过一排排行李袋。
他选了个容量大的旅行包,深蓝色,帆布质地。
价格标得清楚,他付了钱,把包挎在肩上。
周围尽是忙着置办年货的嘈杂声响,他却像站在另一个安静的角落,只盘算着远行需要些什么。
曹霜不喜欢那些卖东西人的脸色。
他特意选了百货商店对面的商品房做生意。
人们挑选物品时总爱反复比较,这他是清楚的。
刚才选包的时候,他自己也这样——拿在手里掂量,翻来覆去地看,心里盘算着合不合适。
这些过程,本该有个人在旁边细细说明才对。
可没人过来。
柜台后面站着的那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算最后付钱,那人的手指也是慢吞吞地接过钞票,眼神飘向别处,仿佛巴不得他赶紧消失。
店里生意冷清,但那人的月钱是定数,多卖少卖,于他并无分别。
或许没人上门,反倒更合他心意;百货商场是盈是亏,又与他有什么相干。
这情形让曹霜胸口堵着一股气,可随即,一丝笑意又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恼火,是因为自己没被当回事。
高兴,却是因为想到了娄晓娥。
若是让她瞧见这般光景,她准会明白的。
等她自己站到柜台后面,只要肯对来往的人多一分热络,多说几句话,局面就会不同。
至少,在招呼客人这份心思上,他们就能胜过对面一大截。
愿意来这儿看看、买点东西的人,自然会多起来。
“曹霜!”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娄晓娥正从街角转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鼓囊囊的提包上。”拎着这么大个家伙,是要去哪儿?”
她是来买些牙刷毛巾的。
从前在许大茂那儿用的零碎东西,全留在了小慧家。
她不是没想过收拾带走,可许大茂的母亲只把几件旧衣裳甩了出来,别的,一概扣下了。
在那老太太眼里,哪怕一张纸片,也是许家的,与娄晓娥再无瓜葛。
这么多年,娄晓娥没出去挣过钱,家里全靠许大茂撑着,那么一砖一瓦、一针一线,自然都姓许。
能扔给她几件换洗的衣裳,已算是格外开恩。
那几件衣裳,式样早就过时了,颜色也洗得发白。
许大茂自己早就 ** ,搁在箱底嫌占地方,送人又拿不出手。
老太太觉得,既是无用的旧物,给了娄晓娥倒也算处置得当。
只是这样一来,娄晓娥手边就几乎什么也没有了。
曹霜推开商店门时,檐角的冰棱正往下滴水。
他需要几样路上用的东西,毛巾、牙刷、肥皂——这些琐碎的物件,在长途颠簸中会变得重要。
货架前已经站了个人,背影有些熟悉。
他走近了才认出是娄晓娥。
她也转过头,手里捏着一支牙刷。
“你……”
曹霜顿了顿,“也来买这些?”
娄晓娥没立刻答话。
她把牙刷放回货架,又拿起另一支对着光看刷毛。
过了半晌,她才低声说:“我离开许家的时候,只带了几件旧衣裳。”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有些日常要用的,总得重新置办。”
曹霜明白了。
他想起前阵子院里确实闹过一阵,那时他不在。
现在看来,她几乎是空着手出来的。
货架上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白的、蓝的、带条纹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混着潮湿水泥地的气息。
两人便各自挑起来。
年关近了,这角落比往常热闹些——总有人愿意在新年时换掉用了整年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