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下摆并不存在的灰,“今晚轮到我守着放映室,酒是肯定不能沾的。”
值班——这是他现在必须离开的理由。
若是换个日子,或许他还会犹豫片刻。
但工作终究是工作,马虎不得。
饭碗得端稳了,日子才能继续往下过。
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扔下一切往外闯;他守着这份还算安稳的差事,就得仔细些,不能让人挑出错处。
万一被领导瞥见散漫的样子,丢了差事,那才叫后悔莫及。
比起车间里那些要流汗出力的活儿,守着机器转动、胶片流转,已经算是轻省的了。
他得保住这个位置,无论如何都得保住。
“年关近了,你们那儿活儿该多起来了吧?”
曹霜的声音从桌对面传来,“忙起来的话,会不会多给些补贴?”
他是新来的人,脑子里装着不一样的规矩:干多少活,拿多少酬劳。
虽说他自己已经评上了六级工,每月领的是定数,可像许大茂这样的,他想,大概是要按场次算的罢?一天一场和一天两场,总该有些区别。
过年时候加班加点,能不能多挣几个?他倒不是要打听什么,只是觉得,若真能多拿些,许大茂这些天的奔波也算没白费。
许大茂已经走到了门边。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没接话。
照常来说,许大茂每日放映两场电影,领那份薪水也算合理。
毕竟他这份差事,本就该按着完成的话数来计酬。
“我能按月拿到工资,已经知足,哪里还敢指望奖金呢。”
许大茂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轧钢厂雇下许大茂,原是为了让工人们的闲暇时光有些声色。
这么一来,他便算是厂里的一员,领的工钱和普通工人不相上下。
自从他进了厂,每月固定放上若干场电影,也便按月领一份固定的收入。
比起起伏不定的活儿,这二十五块钱的进项反倒让许大茂觉得踏实。
尽管数目不大,往后再涨也难,他却干得挺舒心。
至于过年期间多放的几场,能不能换来额外奖励,许大茂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并非一开始就在这儿放片子。
是后来厂子规模大了,人头多了,上头想让大伙儿工余有点消遣,才将他找来。
奖金的事,给,他自然欢喜;不给,也没什么可抱怨。
平日里他的活儿比车间轻松不少,光是这一点,许大茂就觉得值当。
年节嘛,几天工夫转眼就过,之后一切照旧便是。
“咱们都在一个厂里做事,拿的钱也差不了多少。
比起普通工人,你的收入恐怕还略高些吧。”
曹霜接过话头,语气里掺着些别的意味,“说实在的,我倒是羡慕你。
挣得不差,手脚又不需那般劳碌。
那样精细的活计,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做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