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分肉的动静从早上响到午后,每一声笑都像针扎在他背上。
但现在不同了。
油纸展开,肥白的部分厚实得几乎看不见红肉。
阳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得油脂亮晶晶的。
许大茂觉得曹霜是费了心思的。
他当然不知道,这块不过是最后剩下的。
屠宰场送来的肉都按份切好,一块换一块,谁先伸手谁先挑。
爱肥的拿肥的,爱瘦的拿瘦的,多数人专挑那肥瘦相间的五花——炖煮起来才香。
最后剩下两块时,何雨柱正帮曹霜给邻居们分。
许大茂那时在屋里擦曹霜家的柜子,抹布在木纹上打转。
他想过出去吗?想过。
可脚像钉在地上。
他知道只要跨出门,笑声就会像潮水般涌来。
那些目光会把他从头到脚淋透。
所以他没动,只能等。
等曹霜把属于他的那份带回来,是什么样,就得认什么样。
“喜欢就好。”
曹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昨天忙乱,以为你会自己来挑。
结果你在屋里帮我收拾,我就顺手带了。”
粥碗见了底。
曹霜放下筷子时,瓷碗碰着木桌发出轻响。
许大茂看见曹霜的目光扫过屋里堆着的杂物——那些待归位的家什,散落的工具,蒙尘的角落。
“今天能收拾完吗?”
曹霜问。
许大茂跟着环视一周。
抹布还搭在桶沿,水已经浑了。
他估算着时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油纸,油脂沾在指腹上,黏腻的触感一直留在皮肤上。
“能。”
他说。
曹霜点了点头,起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
那风里有粥米残余的温热,也有窗外早春尘土的味道。”那我今天就得准备动身了。
考察的事,耽搁不得。”
许大茂没应声。
他低头重新包好那块肉,油纸窸窣的声响在突然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肥肉被包裹起来,看不见了,但那股油脂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混着木头受潮的淡淡霉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别家剁馅的咚咚声。
曹霜盯着墙角的工具箱,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他需要知道一个确切的时间点,这关系到下午的安排。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些话不必绕弯子。
“今天之内能结束吗?”
他转向正在检查板凳腿的许大茂,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我需要一个准数。”
活计是许大茂接下的,如果对方给不出明确的完工时刻,曹霜就得一直留在这儿。
他不太放心——倒不是怀疑手艺,而是怕这人只顾着赶工,忽略了些细节。
既然没有旁人在场,话不妨摊开说。
许大茂蹲在地上,头也没抬:“中午前能收尾。
剩下几把凳子得带回去修,榫头松了。”
曹霜在心里盘算起来。
就算屋子中午能清理完毕,他也走不了。
下午还得见两个人,有些事要当面交代。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半间屋子,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打着旋。
“晚上留下吃饭吧。”
曹霜忽然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小事,“炖了骨头汤。”
他想着,许大茂既然在这儿忙了一上午,还要把家具带回去修补,留人吃顿饭也算情理之中。
无非是多加一碗水的事。
关键在于对方是否有空——最近厂里似乎不轻松,调班也不像从前那样容易。
曹霜等着回应。
许大茂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摆弄那把瘸腿的凳子。
空气里只有工具与木头摩擦的细碎声响。
许大茂摆手推开了递来的碗筷。
“真不用麻烦。”
他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昨天那块肉还没吃完呢,今年过年能尝上饺子馅儿,够好了。”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远处厂区传来隐约的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