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心头压着不快,许大茂到底没去砸曹霜家的门。
倘若两家真互相砸了,许大茂虽不必替曹霜收拾残局,往后的日子却也难安宁。
眼下只有曹霜一人的日常被打乱,幸而他心宽,在何雨柱那儿借宿一夜便打算回自己住处。
换作旁人,怕是不会这样行事。
“来了?”
曹霜抬眼看向迈进院子的身影,“早饭用过了么?不必与我保证什么。”
他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活计做好,对得住自己良心就够了,其余都不打紧。”
曹霜告诉许大茂,不论何时何事,人总得摸着良心做事。
他对许大茂已算厚道——就像昨日许大茂带走的那块肉。
曹霜能不能不给?自然能。
留着自己吃岂不更好?当然好。
但他没那样做。
若真扣下那块肉,许大茂恐怕便会被推远,日后曹霜若有求于他,莫说帮忙,依许大茂的性子,非但不伸援手,反倒可能在你急需时踩上一脚,让本可成的事也黄了。
曹霜防着这一层,用一块肉便拴住了许大茂的心。
“账既认了,我不会撒手不管。”
许大茂应道,“早饭在家吃过了,这就动手收拾,早完早回。”
他说的是实话。
平日这时辰他多半还躺着,可万一曹霜往后真发达了,自己连沾光的边都挨不上。
在这轧钢厂家属院里,许大茂清楚曹霜是甚么样的人——进厂不过半年,竟已升到六级工。
这得是多厉害的能耐?如今他看曹霜处事爽利,胸襟也开阔。
若换作自己,昨日即便肯给院里邻居分肉,也绝不会留给砸了自家的人。
可曹霜偏偏留了,且不觉得有甚么可气,反倒寻常视之。
昨日那块肉留在案上时,连屠宰场的老板都瞧在眼里。
曹家那扇门被砸出窟窿时,肉铺掌柜站在街对面直摇头。
可曹霜心里没起半点波澜——只要姓许的往后不再找麻烦,今天送出去的那块肉便不算亏。
“你先忙着,我垫垫肚子。”
曹霜瞥了眼正在拾掇碎木片的许大茂,转身就往屋里走。
从清早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原本就不必对许大茂太讲究。
既然是来抵债的,哪有主家还跟干活的人客套的道理?该使唤便使唤,该吩咐便吩咐。
至于那扇破门,本就是许大茂该担的责。
老三送来的吃食还搁在桌上。
曹霜是被迫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但此刻闻到玉米糊的温热气息,胃里忽然就松快了些。
他拖开条凳坐下,瓷碗碰着桌面的声响惊动了院里的人。
“要不也来用点?”
曹霜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老三刚送来的,饼子还脆着。”
许大茂摆手时,衣袖带起一阵灰。
他天亮前就啃过窝头了,何况老三那份早饭明摆着只够一个人——两张焦黄的贴饼子配一大海碗糊粥,在这年月里,谁家晨起舍得吃这么实在?怕是老三特意为谢曹霜才贴的饼子,自家人指不定只喝着稀汤呢。
曹霜没再劝。
他掰开饼子,热气从金黄的内瓤里散出来,混着院里飘进的木屑味。
许大茂弯腰捡起最后一块碎木板,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斜斜错开,谁都没再说话。
许大茂捧着那块油光发亮的肉时,手指能感觉到油脂透过油纸渗出的温热。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轻轻响了一声——那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院子里飘着别家炝锅的葱花香,可他的眼睛只盯着手里这一块。
“早上吃过了。”
他对着曹霜说话时,视线没离开过肉,“你吃吧。
昨天那块……谢了。”
曹霜的筷子在粥碗边停了一下。”肥的合你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肥的?”
许大茂终于抬起眼,嘴角不自觉地扯开一点弧度,“还特意留这么肥的一块。”
其实昨天曹霜递过来时,许大茂根本没细看。
屋里坐着生面孔,是曹霜带来的朋友。
就算想翻看肉的成色,也不能当着外人面做这种事。